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楚留香推开二人一下子跃进了院子里直冲进屋,然而却在他看清床上的情况时,瞬间僵立住了身形。
一点红闻声抬起头,见着是楚留香时轻轻松了口气,道:“你总算来了。”
而楚留香却没有说话,反是死死的盯着安静的坐在床上,将长孙红尸体既轻柔又小心的揽在怀里抱着,白衣染血的无花。
长孙红的脖子上留着一道狰狞恐怖的伤痕,从那里流出的血沾染上了衣襟,已然凝固干涸,结成了黑红的血痂。
她的手里散落着一个染着血的瓷片,无花知道,那正是白日他帮长孙红喂饭时,用来盛粥的瓷碗的碎片。
无花静静的看着长孙红唇边挂着安然恬静的微笑,忽地也笑了起来。
“楚留香,债主自杀,这下,咱们就都不用愁了……”
无言痴然血漫沙
天边一片烈日晴空,蒸腾的热度扭曲朦胧着四周的空气。
这无尽的炽热仿佛能燃尽一切,却不知如何,怎样都暖不得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楚留香深深的吸了口气后,才慢慢推开了房门,转身又带上了门扇。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扇射进屋内,映出一片明亮光华,然而楚留香眼中却是只见到了坐在屋中角落里的无花。
那里好似有着连烈日都驱不散的阴影,清冷、孤寂。
无花无声的坐在背光的地方,敛目低垂,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双手中的一枚玉扣,一个瓷瓶。
就连听见楚留香走进来的声音,他也没有抬起头来。
那个瓷瓶楚留香自然有些印象,似是无花拖了张简斋所做,自己问及时,还得了对方满眼笑意的模糊解释,只言用之以防万一。
而现如今,无花却是连个笑,都吝啬的再表现出来。
也许他早已再也笑不出来。
楚留香眼神微黯,压下心中的苦涩,唇角却漾出了一抹温柔笑意。
他走到无花身边,将手中的木盘放在一侧的木桌上,掀开瓷盅往碗里舀着汤,温声道:“你这几日晚上睡的都不安生,此间局势莫测,可不是随咱们任意,不顾身体的时候。”
楚留香慢慢的说着,将手中瓷碗盛了半满,然后递向了无花。
无花没有接过仍旧冒着热气瓷碗,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又摸着自己的鼻子笑了笑,道:“你真的不吃?这……这可是我第一次自己亲手熬的汤,我……”
他话正说着一半,无花却一言不发的将手中的玉扣和瓷瓶小心的放到了怀里,随即站起了身,慢慢的向外走去。
楚留香深吸了口气,继续笑道:“我尝过味道了,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熬汤的本事……”
未听到回应,楚留香被鲜汤冒出的热气熏得眼睛微微涩了起来,他端着瓷碗的手指紧了紧,忽地喊道:“无花!”
无花此时已经走至门边,正要推门,闻声动作顿了下来。
楚留香闭了闭眼,慢慢道:“现下已经找到了那群叛军的隐迹地点,龟兹王和扎木合本是带了好手军队过去,不想你娘却也派去了不少的死士,咱们几个毕竟也都是会武的,最好收拾一下赶过去帮帮忙,至少,也能少些无辜而失的性命。”
无花听罢仍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继续了自己推门的动作。
却是不想步子还未能卖出门槛,瓷碎声响,无花也被一股大力向后扯去,继而自己整个身子都被人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了。
那环在他自己胸间微颤着的双臂,箍住不放的力量,勒得他呼吸都有些喘不匀称。
楚留香额头抵在无花颈间,紧闭着眼睛,声音都打起了颤。
“无花……无花……你……你莫要这样……”
当日混乱一片的小院,不同的人来惊呼,甚至夹杂着喝骂规劝,然而那血腥充盈中,楚留香却只能看见轻笑肆意的无花。
楚留香虽然喝了不少酒已然醉得不轻,可是清醒的最快的也是他。
在这种关头,到底也只有楚留香能镇得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