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看了一眼院里明显在失神的小女儿秦可云,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溢出的泪,压低声音问道:“自那日回来后,便成日里这样坐着,吃饭睡觉倒还是如常,只是她这样把心事憋在心里不说,为娘真担心她……”
秦可风也担心地看了看自己的妹妹,脸上的担忧更甚,却不敢让母亲瞧见太多。
“对了,”余氏往后退了退,不安地看着秦可风,“你爹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秦可风亦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极小地道:“爹已经请求皇上停旨不发,并当着皇上的面请两位王子帮忙隐瞒此事,他们都已答应。”
“唉,这可真是凭空掉下一场祸啊。”余氏重重叹息着,不停地抹着眼泪,“云儿她好不容易才盼得这门婚事,却不料还没来得及去寺里烧香谢神,就出了这样的事。唉,都怪我,要是那一日我身子没有不舒坦,陪着她一起去了,兴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娘,您别责怪自己。”看着母亲责怪自己,秦可风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样对云儿她也未必不是好事。”
这门婚事,于公于私他都不赞同。她曾劝过多次自己的妹妹,让她不要过于痴恋二皇子。自古多情总受伤,二皇子性格冷淡,只凭她的一腔痴情,未必就能融化二皇子受伤的心灵,到头来受伤的只能是她。
而父亲欲借助联姻之事试图暂时拉拢二皇子用以打压三皇子的想法,他更是极力反对。无奈父亲只听姑姑与表哥的蛊惑,一意孤行,他只能暗暗心急,却未能想到好的办法阻止。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只要能够隐瞒住不让外人知道,说不定对妹妹是个解脱。
余氏抬头看着自己这个性格温和儒雅的儿子,又看看犹自失神的女儿,只得再次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儿子说的又何尝不是对的呢?她也曾劝解过女儿,更苦劝过丈夫,可她本是一个妇道人家,再加上丈夫的霸道性格,哪里又能劝得动。
“依我看,退了反倒更好。”一道略显尖锐的清脆女声从后面响起,声音里满是不在乎,“那个二皇子整天冷着一张脸,活像每个人都欠了他几条人命似的,云儿就是嫁过去,也是自讨苦吃。”
“霜儿”
“霜儿”
母子俩同时皱了皱眉头,轻声呵斥不管不顾独自说着的秦可霜。秦可云尚且不知道父亲主动主旨退婚的事,若是再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我说的是实话,娘和大哥心里不也是这样想的么?退了便退了,堂堂臣相府的嫡出小姐,难不成还愁嫁不到个好人家么?这天底下比二皇子长得俊的男子也不是没有,犯得着为了他寻死觅活的么?”秦可霜一脸的理所当然,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什么错。
“霜儿,不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张嘴闭嘴嫁人的话不成体统,只说你这样说你妹妹,置她的名声于何地。”余氏有些恼了,大声地呵斥着秦可霜。
同样是自己生的三个孩子,儿子和小女儿都重复乖巧听话,偏这个女儿嘴上没个把门,行起事来任性暴躁,令她头疼至极。亏得大皇子说她性格直爽,偏偏喜欢这一类的,向皇上求了旨意赐婚,否则她还真愁她找不着个婆家。
秦可霜与秦可云有七分相似,都是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唯独一双眼睛使她的容貌略逊于妹妹。秦可云一双墨黑的眸子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使她只要看上一眼,便油然而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秦可霜则生了一双略长的丹凤眼,单眼皮。看人时,微眯着一双眼睛,不但影响了五官的整体美感,还给人一种不好相与的感觉。
余氏的话没有让她认识到错误,反而不悦地嘟起了嘴,不服地瞪了秦可风一眼:“就只许他说得,我便说不得。那以后娘也别让我来劝云儿了。”
“娘,大哥,大姐,你们来了。”余氏还欲训斥秦可霜,秦可云已然走了过来,轻声地唤着各人,她便连忙住了嘴,隐去眼中的担忧,强笑着拉着女儿的手,“云儿,这几日身子可还有不适?”
秦可云的身体一向不是很好,隔一段日子总要患些小病,自从两年前看到南征凯旋而归的二皇子,心中暗恋之后,更是整个人精神一直不佳。直到听到皇上会赐婚的消息之后,精神才好了些,身体却没见多好。倒不想,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也不知道怎么了,身体倒是比以前轻便了不少。
“没有,女儿觉着竟是一日比一日好了。”秦可云温温软软的声音,听在耳中,如羽毛轻轻拂过心头,柔软之极。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余氏高兴又心疼地握紧了女儿的小手,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眨去眼中就要溢出的泪水。
“娘,”秦可云看了一眼母亲与大哥眼底深处的担忧,顿了顿,浅浅一笑,“你们不必为云儿担心,经此一事,也让云儿明白了许多事。或许,我与他真的是无缘。”
二皇子凯旋而归骑在白马上精神奕奕冷然俊俏的模样,让她倾慕不已。特别是他眸中始终如一的冷漠的眼神,令她总是幻想自己有一天能用自己的满腔柔情融化掉那一层凝结的寒冰。
可是那一次,夜半狼嚎时,偎在柳曼身侧听她轻声安慰着“不要害怕”的感觉是那样的安心;逃出门时,柳曼不自觉地把她藏在身后,跌倒时抱着她一同滚落而下的举动,又是那么地令她心动。
经此一事,她突然发觉,她太过弱小,哪怕她倾尽所有,依然无法融化慕容云祈那块千年寒冰。她只适合做一只躲在雄鸟羽翼下被保护着的雌鸟,而那个少年,或许就是她生命中的那只能够保护她的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