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赵石头上他自个儿(2)那窑了。”平头说。
赵狮子走上戏台子。戏台的正中央放着一张长供桌,桌上摆放着代表十全十美的果盘,按次序盛着大枣、核桃、梨、玉米花、炒黄豆、葵花籽、纸糖、苹果、柿饼和花生。供桌后的墙中央贴着一副用红纸剪的大双喜字,双喜字两边贴着一副婚联。
左联是:千里姻缘一夕会。
右联是:半山春桃百年馨。
横批:佳偶天成。
这副婚联是牛半山亲自拟写的,与其说牛半山的文化底子厚,不如说他对孟春桃爱的程度深。可以说,这副对联他早就在心里想好了,不知默黙地念了多少遍,更别说他琢磨了多长时间。这十八个字,不仅把他和孟春桃的名字直接写了进去,而且记录了他们成婚的传奇故事,描绘了婚后的美好生活,准确地说是他美好的心愿。
赵狮子看了看,冲台下喊:“好,日头(3)爬到头顶了,赶快把喜糖、花生、炒豆、水果什么的都摆上,叫厨房把凉菜也摆上,十二点前拜天地!”赵狮子冲大伙儿喊。
“不对吧,按规矩,得错过晌午(4)。”一个土匪答道。
“二婚,得十二点以后拜天地。”另一个土匪应和道。
“谁定的规矩?大当家的说十二点前就十二点前。”赵狮子说。
“就是,要按这儿排,娶二十个,还不排到五更天了!”平头附和着赵狮子说。
“你一个都没有还想娶二十个哩。”
“你没听皮司令说吗?等全国解放了,所有的穷人都有饭吃,都有活干,都能娶上媳妇。”平头说。
“是,现在解放了。他皮定钧哪儿去了?跑了。他连帮他的老百姓都不管了,还管你一个土匪娶媳妇?”
“你懂个屁!镇暂儿(5),不叫解放,叫抗日胜利。”平头争辩说,“夫人说,国民党要抢抗日胜利的果实,共产党讲团结,是主动撤走的。等共产党坐了天下,那才真叫解放哩!”
“共产党啥时候坐天下?解放是啥样子?谁知道?”
“啥样子?不是说了吗!所有的穷人都有饭吃,都有活干,都能娶上媳妇。”平头有点着急地说。
“女人也娶媳妇?”
“你成心抬杠!”平头急红了脸说,“最起码解放就像皮司令在咱浮戏山那样子。”
“你张口皮司令,闭口皮司令,皮司令给你啥好处了,叫你镇(6)念叨他?”
“他没给我好处,给咱浮戏山老百姓的好你没看见?”
“他是给好了,他一走,王雨霖回来一个一个地收拾,那些得好的人家可倒霉了!”
“那是王雨霖坏,咱不招他不惹他,他还杀了咱几个弟兄,连二当家的都被他打死了!”平头说到“二当家的”,意识到赵狮子的存在,不好意思地看了赵狮子一眼,低下了头。
“没错,是王雨霖坏,不怪八路军。人家八路没来,他就欺压咱浮戏山的老百姓。”赵狮子说,“所以,我夜儿个(7)就带人狠揍了他一下。”
“二当家的,咱们下山把还乡团干掉得了!”平头拉着赵狮子说。
“啊嗬,是不是这几天跟着夫人,让她给赤化了?”赵狮子拍了拍平头的脑袋笑着问。
“我是想给,给死去的弟兄报仇!”平头红着脸说。他本想说给“二当家的报仇”,话到嘴边又改了。
“中了,中了。”赵狮子把他那阴阳头一捋,那一半搭在脸上的长头发就被捋到了头顶。他冲大伙儿摆摆手说:“今儿个是寨主的大喜日子,不说这些,说点儿高兴的,说点儿美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