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昭&ldo;嗯&rdo;了一声,他闭了闭眼,到底在期望甚么呢,以为冯舜钰会来吗?
她怀了身孕怎会来……
更况老谋深算的沈泽棠……又怎会允她来……
他默默穿好直裰,拉紧衣襟,朝母亲拱手作个揖,背影萧萧地掀帘离去。
舜钰从屏风后闪出,朝刘氏勉力笑道:&ldo;时辰已不早,我偷摸来的,不能多做逗留,更况表哥性多疑,也恐他再复转,是定要走了,伯母你自保重,它日恰逢时机我再来探望你。&rdo;
&ldo;怎就走了?&rdo;刘氏抓握着她的手不舍:&ldo;你再陪我会罢,有许多话……还未及说……&rdo;
……
秦砚昭背着手慢慢地走,冬日园里冷风肃杀,花树凋零残败,唯有一树寒梅傲雪,他上了烟水桥,略站了站,见那冻水面儿飘着条翻肚的死鱼,心底升腾的思绪,复杂难书。
忽听两个丫鬟嘁嘁喳喳的声音,从桥下由远及近,其中个道:&ldo;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官夫人我瞧了两眼,特像一个人。&rdo;
又有一人说:&ldo;巧蓉姐姐莫卖关子,你直接说是谁就成?&rdo;
先前那个咂舌笑:&ldo;像以前借住在府里的冯少爷!&rdo;
又听道:&ldo;可是去国子监念书、乡试高中解元的冯少爷?他许久不露面儿,枉你倒还记得!&rdo;
&ldo;怎不记得!&rdo;语气不以为然:&ldo;他那时常去给老夫人请安,我在旁端茶倒水,是以印象极深,今肖嬷嬷也古怪,我不过才瞧两眼,她就骂着赶我去厨房……&rdo;
第伍壹柒章逃险境
秦砚昭冲进房里,把正吃茶的刘氏唬了一跳:&ldo;你怎又来了?&rdo;
他无暇顾及,目光焦灼的四处扫量,绕至屏风后,又撩开床榻低垂的帐幔,猛回首往炕桌上看,另只盏儿已无踪影。
她……这次是真的走了!
秦砚昭衣袂缱风地朝帘外疾去,对刘氏在身后的呼唤充耳不闻,抓住廊前个丫鬟胳臂,厉声喝问:&ldo;肖嬷嬷在哪里?&rdo;
那丫鬟年纪尚小,被主子凶神恶煞般模样吓住,哆嗦着声回禀:&ldo;送客去……&rdo;
话未落,身已远!
……
肖嬷嬷陪着田姜穿园过院走着,说起府里一些事儿:&ldo;翦云许配给吏部员外郎傅大人的长子,名唤傅衡,初相看时他亲自跟来,言行举止笃厚恭谨,还提起你,说那会在国子监宿同一寮舍,彼此亲如兄弟,后知你被&lso;鹰天盟&rso;掠去下落不明,许多日寝食难安,之所以央双亲及媒子来提亲,亦是当年得你之言。&rdo;
&ldo;翦云能嫁他为妻是福气。&rdo;田姜颌首微笑,她近日里忆起些在国子监的人和事,总不胜唏嘘。
肖嬷嬷继续道:&ldo;大房那边,孙氏染病许久,半年前郁郁去了。晴姐儿许配给城南的马家次子马文升,他是个举子,轮得个外放的九品县丞官儿,婚后没几日就随夫赴任去了,大老爷辞掉官职,姨娘们也不管,离开府至今未回来过。&rdo;
&ldo;还有昭哥儿,自任工部尚书后,性子变了许多,冷清清不爱说话,极少回府里歇住,老爷夫人问起他只道公务繁重难抽身,却有府里管事看他常进出教坊司,听闻是宿在有个乐妓王美儿处。少夫人也知晓此事……&rdo;
她顿了顿,叹息了一声:&ldo;现在好了,自晓得少夫人怀身子后,他倒收敛许多,只是前两日又纳了个通房……&rdo;
说着话已至垂花门,田姜左望右眺,抿唇低声问:&ldo;怎不见去外门的轿子?&rdo;
肖嬷嬷也在四处寻瞧,语气颇诧异:&ldo;早早就通传备好的,怎会不见?你在这里候着,我去轿马房一问便知。&rdo;
田姜略思忖道:&ldo;我先朝正门走,若轿子抬来,吩咐他们往前追我就是。&rdo;
肖嬷嬷连忙答应,她二人又简单寒暄几句,分两路各自散去。
田姜先还走得慢,时不时回首望可有轿子的影儿,可走过一射之地后,她明白那轿子是不会再来了。
脱掉厚重的斗篷搭在手肘,加快步伐连走带跑,只恨自己没再多生出条腿来,纵是冬风因着日暮紧起,她的背胛却湿腻腻的,呼吸冷进热出,急促趋于紊乱。
&ldo;冯舜钰……舜钰……&rdo;有个低沉而熟悉地嗓音,随一缕风吹进田姜的耳鼓,她牙关紧咬,跑得更快了。
无需回首看,已知是秦砚昭追跟而来!
真是冤孽啊……她这般小心又谨慎的躲他、避他,就怕一时大意遇见他,可你瞧,偏生还是逃不开他。
忽而想起那个风重雨密的秋晚,也是在这里,穿绯红官袍的秦砚昭,大步奔跑在马车后,喊着她的名字紧追不舍。
&ldo;舜钰……&rdo;这声音叫得悲切又不甘,缠绊着她的脚步,怎瞬间就离得愈近了呢,他(她)们早已背水忘川、将前世今生的情孽了断,可他偏又来把她往死路上逼……
腹部隐隐有甚么在抻扯,她用手去捧抚,一股子痛意渐次强烈起来……
她的孩子……嘴里尝到一股咸苦的滋味……前面的路变得一团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