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应下,慕嫣然伸手去探了探柳氏的额头,撅着嘴不高兴的说道:“女儿走的时候,您明明答应过女儿会好好儿的,如今才这么几日的功夫,您就病了。”
拍了拍慕嫣然的手,柳氏淡笑着说道:“娘没事,每年冬天都会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快回屋里去换了衣裳,去给老太太请安吧,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老太太每日里都要念叨上好些遍呢,快去吧……”
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柳氏说,慕嫣然却乖巧的点了点头,嘱咐着柳氏合眼好好歇一会儿,径自出了明徽园的正屋。
回到潇湘阁,换了衣服,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慕嫣然去了柏松堂,正屋内,何氏带着榕哥儿正陪慕老太太说着话,一旁,几位姨娘也不时的插几句,看着一派和乐的模样。
“嫣儿给祖母请安了。”
屈膝给慕老太太福了礼,慕嫣然顺着老太太递过来的手,顺势坐在了她身边,仔细的回答了她的问话,一旁,沈氏一脸温顺淡笑的说道:“二丫头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都念叨了好几遍了……”
瞟了一眼沈氏身后的一身簇新新衣的慕依然,又故作刻意的打量了一下她头上的那几只价格不菲的珠钗,慕嫣然淡淡的答道:“谢二姨娘关心。”
只一句,沈氏顿时讪讪的,收住了要出口的话语。
才当了几日的家而已,慕依然就又恢复了从前的奢侈打扮,沈氏还真以为这家是好当的?
想着如今府里的那些管事都是柳氏信任的人,任凭沈氏再怎么折腾,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慕嫣然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
可再一想到放置在佛堂里,柳氏曾说过有问题的那几本账本,慕嫣然又抬头深深的看了沈氏一眼,却见对方一脸自信满满的模样,慕嫣然的心里,浮起了一丝犹疑。
从柏松堂出来,慕嫣然先去了山水居,她一定要亲口去问问,看看慕容睿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这个时期的大梁,重农抑商,而且,就社会地位而言,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仍旧是排在末位的,即便是富甲一方的地方豪商,到了都城,也仍旧是大气都不敢出,足见其卑微。曾经有一度,江南等地还出现了“买官”的现象,往往是富家商户里拿银子捐个七品小官,指望着子孙后代能借此摆脱铜臭商户的不好名声。
慕老太爷等祖辈均是本分的读书人,到了慕昭扬这一辈儿上,官位越做越大,才上升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只看慕容言和慕容峻,都是经历可科考一步步的有了今日的成就,便知慕昭扬在几个儿子身上的心血。
如今,连慕容瑾都成日背着书袋去学堂跟夫子学诗书了,已经考成举人的慕容睿要弃文从商,慕嫣然能清晰的想象出,父亲心里的怒气,该有多么深重。
而在这之前,慕容睿和慕嫣然兄妹二人一向都是无话不谈的,可经商的想法,慕容睿却是从未在她面前流露过,是故,慕嫣然愈发肯定,慕容睿一定不是临时起意,必定已深思熟虑了好久的。
胡乱思忖的功夫,已进了山水居,顺着掀开的帘子进去,看见慕容睿正提笔画着什么,慕嫣然摇着头打趣的说道:“三哥,你可真是好兴致,府里为了你的事都乱成一团糟了,你竟然还能沉得住气作画?”
走到慕容睿身后,案桌上,恍然一副闲云野鹤图,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三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见慕嫣然问的认真,慕容睿叹了口气,索性丢下了手中的笔。
望着那副未完成的图看了好久,慕容睿转过头看着慕嫣然反问道:“嫣儿,你有想过三哥今后是做什么的吗?”
闻言一顿,慕嫣然静静的想了许久,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深呼了一口气,慕容睿轻声说道:“从小,我就能看出大哥和二哥将来要做什么,可我自己,却一点都看不到以后是什么样儿。大哥喜武,他练拳的时候,看到高兴处,我也跟着他学一会儿。二哥爱看书,成日里恨不得钻进书堆里,仿佛真能从书里造出个黄金屋,娶回个颜如玉来似的。可我呢,无论哪个,我都没兴趣,只不过因着身边的人都是这样儿的,所以我一步步的考了秀才,考了举人,可一想到以后我也要去考状元,我却觉得乏味透了,嫣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慕容睿说着,慕嫣然却一下子有些明白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如今慕容言正在为自己的前途拼命,说不准哪日他就抛下娇妻幼子奔赴边关了,而慕容峻,已是堂堂的状元公,又娶了襄王小郡主,只要循规蹈矩不出差错,前途一片光明,而同样怀有一腔鸿鹄之志的慕容睿,无论从文还是从武,都免不了要与其它两位兄长相较,可这样的生活,却实非他所愿。
“三哥,那你是为了避开大哥和二哥所走的那两条路,才选了从商吗?”
慕嫣然看着一脸沉重的慕容睿问道。
摇了摇头,慕容睿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了一抹夺目的光彩。
转过头看着慕嫣然,慕容睿神采奕奕的朗声说道:“嫣儿,你记得吗?小的时候,我就最喜欢跟着铺子里的掌柜们出去,看他们统筹各处的分店,看他们运筹帷幄的吞并掉其他弱小的商铺,把咱们自家的铺子规模做的更大更好,我就觉得那就像是自己的王国一般,一切都能自己斟酌后说了算,说不出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