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答从屏风外传来。
“你自己找个位子坐一会。”别挂在屋顶下,跪在墙角,就好。
“是。”
于是缩回脖子,在被褥间回温了会,把凉了的肩头捂热,又把中衣拖进来烘暖了,磨磨蹭蹭地起身披衣,着履。
听得我这里响动,梅蕊桃青端了热水进来。
洗漱。
“穆炎,你洗了么?”前几日都是我自己端到他手上的,今日这架势……
“是,洗了。”
坐到镜前,任梅蕊替我梳起了簪。起初虽不习惯,可归功于她手上功夫灵巧,凡是必要的触碰,分寸力度都拿捏得刚好,实在令人讨厌不起来。以后离了这里,想必偶尔还会怀念一下。
“桃青,今日早膳用什么?”把玩着手里的玉簪,转着有的没的心思,我貌似漫不经心地问。
小妮子这些天被我的好脾气惯出来了,本分尽责之外,偶尔也能说上几句。此时偷偷撇了眼坐在屋角,一身黑衣的穆炎,掩嘴轻轻一笑,而后细声软语报上来,“笋丝粥,四色小菜,蛋丝馅儿的饺子,芝麻肉陷饼子,在厅里备好了。”
末了,还煞有介事,郑重补上一句,“公子放心,都管够。”
梅蕊到底也忍不住吃吃了两声,接过我手中发簪,纤纤巧指轻推,簪好,而后和桃青退到门口,齐齐一躬身,一个端了用过的水出去,一个打起门帘,等我出屋子。
回头看看穆炎,他垂着眼不知在看哪里,坐姿却有些警惕。
和赶路那几天,被我烦怕了时一样的戒备味道。
心下笑叹,无奈。
“你们忙别的去吧。”朝门口打了帘的梅蕊道,“别在一边候着了,用完了,再来收拾就好。”
“是,公子。”梅蕊躬身,下去了。
起身往厅里走,揭了布幔时,听听身后还是没有响声。
真要一指令一动作么……
摇摇头无奈,回头喊他,“吃饭啦。”
“坐。”盛了盏粥,落座,揭了四色小菜上头覆的盘子,扶起筷子,看看穆炎,还是站在一旁,只得出声道,“没外人,自便就好。”
“是。”穆炎应,而后在侧手靠下方坐了。
他动作中规中矩,答得也无可挑剔,我闻声,手上却禁不住跳了跳。一片薄得透明,半个巴掌大的红通通的酱肉,就这么掉进了粥碗里,盖去了大半粥面,而后缓缓斜了,开始沉下去。
“穆炎。”你不要老用那种语调说那个字了成不。
“在。”
“……”捞出酱肉片,大大地咬了口。
怪不得他怪不得他,慢慢来慢慢来,“你不喝粥么,想要的话,自己盛呵。”
粥煲在陶罐里,不稠,很到火候。连褐色厚瓷的罐,带保暖又可以拎的兜儿,搁在一边几上,一旁尚有备用的碗,和勺。
穆炎侧头看了眼一旁的粥罐,起身过去拿了个碗,掀了盖,举勺。
“对了,旁边那个大号的,是梅蕊她们特地替你备的吧,你别用小盏了,免得辜负人家的细心好意。”
弓箭投壶已经有了些起色。老武师一直无夸无贬,一概的沉静无言,有他陪着练,往往便在不知不觉中,气息均匀,万念俱冥,握弓持箭,瞄了那靶心而后松指之时,动作也就奇异地流畅自如起来。
这日早上的事完毕,回得院中,梁长书赫然在厅中端坐,旁边陪了两个幕僚般的人物,一个着皂白,一个衣褐褚。
他再不来找麻烦,我没准会忘记这里是谁家的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