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那几位叔叔和婶婶又给你气受了?”卫泱问。
沈识珺摇头,“长公主不必听映汐瞎说,臣女哪里有受委屈。”
卫泱自然知道,沈识珺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但沈识珺的脸色的确不太好,即便不是受了委屈,那也是遇上了烦心事。
这丫头分明是在嘴硬。
卫泱本可以打破砂锅问到底,但见沈识珺一再回避,怕是有什么不好启齿的事。
再者,此事似乎涉及沈识珺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即便再关心,也不便多加置喙。
罢了,既然识珺不愿说,她当然不好强求。
卫泱寻思着,正欲岔开话题,又闻谭映汐小声补充了一句,“长公主,这回不是识珺的叔叔和婶婶,是识珺的娘亲。”
识珺的娘亲?那可是个出了名的温婉贤淑之人。
一个贤妇慈母,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给自己的独女气受?
“夫人她怎么了?”卫泱问。
沈识珺虽埋怨谭映汐多事,但有些事自个压在心里也怪难受的。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她若再不坦言,那就显得太矫情了。
“隔着窗子不方便,请长公主进屋说话吧。”
卫泱点头,便带着半夏和福来进了屋。
“快来坐下。”卫泱一进屋就牵着沈识珺入了坐,“映汐也别站着。”
谭映汐闻言,立马贴着卫泱坐下了。
“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跟我讲。”卫泱柔声与沈识珺说。
“不瞒长公主,映汐说的不错,臣女的确是在跟臣女的娘亲置气。臣女的娘她…她太妇人之仁了!”沈识珺说,口气中有埋怨,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委屈,“当初,臣女的爹爹在西南战死,尸骨未寒,臣女的那几位叔叔和婶婶就使尽了龌龊手段作践我们娘俩,只差没直接拿刀子刺死我俩,狠发一笔绝户财。全仰仗太后娘娘和长公主不弃,选了臣女入宫做伴读,叔叔婶婶们因敬畏皇家威严,才不敢继续造次。此番,臣女回府小住,发觉臣女的娘亲就是个没骨气的糊涂鬼,几位叔婶给她一分好脸色,她就恨不能将心都掏给人家。不止如此,娘亲还嫌我对几叔婶太过冷淡,不够亲热恭敬。奴婢气急,便质问了娘亲一句,当初是谁逼着您走投无路,要带着女儿上吊自尽的?谁知娘亲却狠狠打了臣女一巴掌,还责怪臣女心胸狭窄。长公主您说,究竟是臣女小气,还是臣女的娘糊涂?”
不知是因为太激动,还是因为想起被亲娘掌掴的事太伤心的缘故,沈识珺的眼中隐隐泛着泪花。
卫泱晓得,沈识珺有着不输男子的刚毅性子。
自从与沈识珺相识到如今,她从未见沈识珺掉过一滴泪。
看来,识珺这回真的是伤心坏了。
佛家有句劝人改恶从善的话,很是家喻户晓。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卫泱一直都对这句话有些不置可否。
往日恶贯满盈之人,真能在一朝顿悟之后一心向善,成为一个不争的好人?
这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情何以堪?
好,就打着第一个疑问能够成立,那恶人往日犯下的罪孽,就可以因为他的改过自新而一笔勾销?
那些回答能的,无疑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刀子没插在你身上,你当然不会觉得疼。
毕竟,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凭什么要被伤害的人,无条件去原谅一个施暴者?
仅仅是因为他已经知道错了。
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对被伤害的人何等的不公平。
小气?我捅你一刀,然后再跪下向你磕头赔罪,你就能笑着说没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