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川的风景如何?不过对于你这个常客来说,估计也无趣得很吧。”鹤子微微扬眉。
记忆骤断前乱七八糟的和室明显被清理过,在烛光的照耀下看起来干净又整洁,一点也看不出之前血腥凌乱的影子。
胧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不需要。”
卧在他枕边的乌鸦支起脑袋。
“……你就这么想死吗?”鹤子重新摊开漫画,将有下滑趋势的薄毯拢回肩头,“还是说,你就这么确定自己不会死?”
回应鹤子的唯有沉默。刚刚才从鬼门关边转了一圈,胧只是静躺养伤,没有出声也没有赶她走人。
鹤子觉得自己似乎能猜到胧此时在想什么。
她可以说是浪费了唯一一次,不用自己动手就能轻易除掉未来忧患的机会,甚至是主动将奄奄一息的敌人救了回来。
老实说,她觉得自己说不定明天就会反悔了。不,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后悔了。可此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自己五年前被组织关押在昏暗的禁闭室时,胧沉默地立在牢门外的身影。
“……你真的没有怨恨过吗,那个将你舍弃的家伙。”
——她曾这么天真地问过。
垂下眼帘,鹤子安静了很久,这才轻声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的身躯上承载着太多死亡的印记,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你到底在想什么,胧。”
据她所知,吉田松阳是被胧亲自押回天照院奈落的。甚至连松下村塾的具体地址,放火将其烧毁的命令,当初也是由他透露下达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室外的夜色极静,鹤子并没有期望胧会给出答复。
“……奈落的含义,引申自佛经中永不能解脱的无间地狱,”胧没有看着她,声音暗哑得几乎能咳出血来,“重复堕回黑暗的轮回,在永无止境深渊般的痛苦中徘徊挣扎,这就是奈落。”
“如同活了几百年的怪物,在虚无的生死之间饱尝灵魂被磨灭的痛苦,一次次尝试成为人类,却又一次次败给无法逃脱的命运。不生不死,不老不灭,无论身处何地,都如同置身于最深的地狱。”
仿佛一直忍受得好好的伤口忽然就疼得撕心起来,胧闭上眼,将世界隔绝于黑暗之中:
“这样的怪物,也能成为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鹤子忽然觉得接下来自己的回应至关重要。
她张了张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沉默半晌,却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
“……你有想过要成为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