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子扯了扯嘴角。
如果将二番队的人大卸八块就能把人救活的话,她现在就提刀重温一下童年。
只要对方能回来。
哪怕是将她痛骂一顿,甚至翻脸与她断绝关系都行。
只要活着就行了。
若是躺在冰冷黑暗的墓里,就连催讨工资也做不到了啊。
鹤子笑了笑,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一片荒芜:“你若是说完了想说的话,就可以走了。”
将对方难得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就算被砍她也毫无怨言。
一直乖乖蹲在高杉脚边的雉鸡君躁动起来,开始不停地扯他裤腿,一副不情愿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咯咯咯”地发出催促的声音。
高杉僵硬半晌,在鹤子都以为他要动手了时,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饭团。
“拿着,这是假发啰嗦着硬要给你的。“
他将饭团递到她眼前,语气强硬。
……结果是桂子啊。
鹤子垂下眼帘,若是平时的话一定会开心得想要打滚,可现在不要说是喜悦之情了,搜肠刮肚之下,连一丝情绪的起伏都寻找不到,空得让人心生茫然。
她安静了一会儿,牵起嘴角:
“我不饿。这个饭团还是让给更需要的人吧。”
——临行前,营长大叔曾拜托她收好大家的遗书。
——战场无情刀剑无眼,许多时候连尸首都无法完全,更别提在枪林弹雨中护下一纸薄薄的书信。
——一张张雪白的信笺被或是颤抖或是平稳地交递到她手中,明明轻得连风都抓不住,她却觉得沉,沉得几乎抬不起臂弯,连灵魂都滞重。
——这些信上的名字,有些出自武家,有些出自乡野,有城下町的手工艺人,也有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人。他们曾抱怨过她初期咸得吓死人的饭团,也曾庆幸过她厨艺后来的进步,吐槽过小田切高虎的鼻孔,也好奇过高杉晋助的身高,幻想过功成名就时的风光无限,也畏惧过战死沙场的尸骨无存,甚至在拔营前夜翻来覆去彻不能眠,连高杉那家伙都手执她看不清封面的绿皮课本在廊檐下静坐了一晚,无言。
——她知道啊,因为一直都好好看着呢。
——营长大叔最引以为豪的蠢货们。
鹤子垂着眼帘,将防滑绷带一圈圈在手上缠好,掩去粗糙的厚茧和冻疮烂下的疤痕。
一叠不属于她却重逾己身性命的书信,一把用鲜血盟誓换来的佩刀。
直到临行前,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行囊也不过剩下了这些东西。
默了片刻,鹤子将刀在腰间别好了,旋即提起包裹掀开帐幕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