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过去的虚影如水面浮月,只是稍转便即逝。
“……你是白痴吗?”高杉熟稔地嘲笑道,但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黯沉已然不见了。
大概是吧。
她也笑了起来:“你就不能死前积点口德吗?”
被嘲讽了竟然还会觉得开心。
“嗬,那只是你的想法。”高杉轻哼一声,“我是不会死的。”
“累了想要休憩是你自己的事,想要放弃的话也请自便。但是我是不会倒下的——”
就算看不到,鹤子也能想象出对方碧色的眼眸中涌动着的是怎样夺目的光辉。似火灼烧,却又如刀锋锐,就算只是一豆烛火也要直直穿透黑暗,明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绝不可能在这里就止步不前。”
……声音也是能煜煜生辉的啊。
自负得简直毫无根据,也不知对方究竟是相信自己还是信赖同伴,但就是无法反驳——也早在不知不觉间就习惯了。
寄人篱下时毫无受制于人的意识,被环境所困时也绝无妥协投降的觉悟,说是独立特行也罢,说是目中无人也罢,总之我行我素到令人无可奈何。
绝对自我到……让人稍微有点羡慕呢。
“这样啊,”鹤子靠着背后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前的黑暗中空无一物,却又好像包罗万有。在仿若万物初始的虚空中,所有的表象都尽数剥去蜕落,露出最原本的模样。
突然间就坦诚了起来。
“……晋助?”
她极小声地唤道。
略显陌生的名字自唇间溢出,在黑暗的空气中如涟漪漾开,带起一片细微的颤栗。
“怎么了?”高杉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但这大概只是她的错觉。
啊,回应了呢。
心中好似有小小的一角,无声的塌陷了下去,柔软得一塌糊涂。
“别睡过去了啊。”她如是说。也不知道是为了对方还是为了自己。
“啰嗦。”
果然还是一点都不讨喜啊。
“晋助。”
心底微痒。
“……什么事。”
“我饿了。”
“……”
黑暗中好像传来了高杉爆青筋的声音。
她不以为意地低笑起来:
“晋助。”
——名字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啊,仅仅是呼唤着便已心满意足。
灵魂熨帖下来,暖得几乎要融化,连绵延的寂静都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