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奕认出了那块布料,是蓝夕今天穿的外套,转头,果不其然,那个把自己的衣服脱给他当绷带的姑娘,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抱着身子蜷缩在他不远处,冻得小脸发青,瑟瑟发抖。
蓝夕也陷入了睡眠,不舒服的闭着眼,似乎不敢离他太近,隔了一段距离。
韩奕表情有些复杂,叹了口气,撑着墙壁艰难的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蓝夕,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罩在她身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若有所思的打量蓝夕不算漂亮却干净秀气的脸。
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这句话是魔咒,诅咒了他的前半生,不出意外,还会继续困扰着他的后半生。
可蓝夕出现了,这个傻里傻气的女孩,比起以前那些喜欢过他的女生,她最大的不同就是凡事都以他为优先,而常常忽略了自己,真真正正的,做到了用生命喜欢他。
他真的找到了这样一个人,愿意为他去死,和他妈妈一样,蠢得无可救药的人。
韩奕狭长的眼睛眯了眯,难得陷入回忆的深海,神色稍显迷离,算算时间,应该过去七年了,离妈妈死的那一天。
从小,韩奕都一直觉得自己是正常的,正常的妈妈,正常的爸爸,正常的家,直到那一天来临,才知道不是。
他爸爸是商人,开了一家小公司;妈妈是医生,在市医院工作,比起冷漠无情的爸爸,韩奕当然更喜欢漂亮温柔的妈妈,也喜欢她所从事的职业。
韩奕其实没骗苏伊,他是真的想当医生,他对这个职业有种天然的向往和崇敬,所以才会对苏伊这种违背医学常识的怪例感兴趣。
他还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韩母天天出入医院,陪她出门诊,陪她守夜班,他人生很长的一段时光,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韩父却极力反对他做医生,想要他和他一样走上经商的道路,继承他的衣钵,讽刺的是,他当医生的潜质不怎么样,商业天赋却出奇的好,比如他连续几个晚上都背不出那些拗口的医药名,却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把韩父公司一年的收支账单报出来。
那时韩奕就明白了,兴趣和天赋不一定成正比,其实也没什么,他是个懒人,大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叛逆心理在他身上几乎不存在,充分的把小孩子的乖巧聪明发挥到极致。
经商的道路不可能一帆风顺,在能赚取高额的利润的同时,也随时面临着破产的危险。
很不幸的,他们家中了这百分之十的几率,韩父在他十岁那年,宣告破产,背负了好几百万债务,天天有人上门讨债。
而他的妈妈,最爱爸爸的妈妈,做出了一个决定。
“妈,你可不可以不要死?”韩奕紧紧拽住韩母的衣角,白净的小脸害怕的仰望着她,祈求道。
他一直都很乖,从来没向父母要过什么东西,这是他第一次求人,他太聪明了,韩父整天颓废度日,韩母这几天难得没和他吵架,突然一反常态去翻家里以前买过的各种保险,她想做什么,韩奕一下就懂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去死呢,小笨蛋。”韩母心慌了慌,故作镇定道,蹲下身子,亲昵的刮了刮他的鼻子,强笑道。
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