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一贯冷清也一贯中正的人只是淡淡地说,作为王,是不能够随便后悔的。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似乎,看见这十多年相交的好友,微微笑了一下。
不过,要后悔的时候,记得还有我在你的身边。
王不知道他的笑容有多么的令人心醉。
有臣子打头,撺掇着王妃的哥哥太安公上前拉王下到众人中唱歌奏乐。
头本来就已经开始昏沉的人禁不住他人的三催四请,终于应了下来。
下场之前又不经意地扫视了全场一个来回。
洪林不在。
寒柏,也不在。
宫室与宫室交接的转角,阴影与阴影重叠的地方。
人与人……交叠重合……着,唇。
似乎只有一个人的喘息声。在不远处歌舞的伴乐不经意的映衬下,有一分细细的旖旎。
朴胜基错开脸,将神色埋进被自己压制在墙上的人的肩膀,声音不稳,却很清晰:
“你没有推开我……那我,绝对就不会放手了!”
十三、潜流
良久的,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隐隐约约,似乎有耳熟的琴声响了起来。
黑暗里面,明亮的眼眸。像是灯火全部落了进去。
但是,靠在廊角上半晌声色不动的人甫一开口,就打碎了所有的迷境。
“朴副总管。”
那眼眸中益发逼人的光霎时一滞。
“我曾经当你是值得信赖的好朋友。”
寒柏敛了目光,淡淡拂开朴胜基依然握在他双臂上的手,面色平淡得步履稳定,一如既往,丝毫没有动摇。
然后,那样卓然淡然漠然的,走向光亮人声处去,在朴胜基眼中,像是走出他的视野,化入光中一样。
曾·经……信赖……的,好·朋·友。
拳头握得死紧。身体僵硬。朴胜基低下头,任散落的前发掩住自己此时的面容。想要苦笑,嘴角咧了咧,终究是,咬紧了牙,克制住浑身的颤抖,将自己甩到方才那人猝不及防中被自己压制到的廊柱背面,倔强地仰起脖子,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才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喘息声渐渐平息下去了。
书库这边虽然距前头不算很远,那边的声音却几乎一丝儿都传不过来。这里是安静的。像是世外桃源。
或者是这个男人的世外桃源。王妃打理好身上衣饰妆容,然后微侧了脸看向身边与自己一同坐在地上神色中尚带了餍足与迷茫的男人,嘴角轻轻一撇。蒙古女儿向来爱恨分明。这个男人带给了自己肉体上真实的欢愉,却不能抵消他本人对自己尊严和情感的侮辱和践踏。
虽然记忆并不清晰,但是她分明是记得,那几个迷乱的夜,她的王,是一直在她的身边,温柔地安抚她的。
而这个男人……抢占了她的王、她的丈夫十年,乃至更多,却居然——还敢,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玷污她——!
处子之身……呵,处子之身。在她的心目中,那是已经属于了、并且永远都是属于自己的丈夫的!
她笑了笑,神色柔婉,而后撑着书架站起身来:“明日子时我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