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落想要维持自己的冷静,声音压抑着从喉咙口冒出来,阴沉而略有喑哑,手不受控制地使力,夏离痛得紧紧皱起了眉,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挣脱开他,她只是望着他,静静地望着他,深深地望着他,突然她有种深深地无力感,手腕就跟要断了一样,她变得有些木然,事情本来不该如此发展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迟允把车钥匙送去给了白露又原路返了回来,看到孙落在场愣了一下,然后听到夏离的话步子硬生生停在了那里,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更是一个令人难以消化的消息。
肖志去拉孙落的手,也不敢放大声,周围已经有好多人看过来,今天是他的结婚的日子,他不想多生事端,今天这事他意识到真的是他多管闲事了,心里说不上是后悔还是愧疚。
一边的孙落得不到夏离一丝的回应,他摇摇头,不禁觉得可笑,纪菲也从一边走过来,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匆匆瞥了眼夏离的方向,只看得对方有张略显稚气的脸庞,还有太过平静的眸子,黑漆漆的就像块宝石,她想要安抚一下孙落,对方却渐渐松开了手下的人,他问,“你为什么要回来?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孙落是在笑着的,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玩笑,仿佛刚才他那副狰狞的模样只是一个幻象,他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平和地像是真的在和夏离老朋友重聚,“你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能干脆永远别回来了呢,月夏离,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这时终于看到了站在夏离身后的迟允,孙落指着夏离,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发出轻笑,他一把摘下眼镜,斯文的表象立刻崩塌,曾经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一下子暴露在视线之中,那时,这双眼睛偶尔还会带着一丝狡黠的坏笑,更多的时候都是简单的没有杂质的,现在却看得真切,那再也不是少年的眼睛,那是属于男人愤怒的眼神,它的冷漠一下子倾泻出来,如此冰冷,
这么些年过去了,竟然还那么在乎她吗?现在却只觉得太过嘲讽。
都说爱是会在岁月中逐渐消退的,可我现在却只想要将你紧紧纳入怀中,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
眼镜扔出去,在高空中扬起一个弧度便很快落了下去,他不看夏离,头也不回几步上了车,一阵引擎发起,大红色的跑车幅度很大的绕了个弯,扬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曾经我以为,我们那般相爱,原来真的只是我以为。
月夏离,终于亲手毁了她在他心中最后一份美好。
孙落一掌拍在驾驶盘上,头很疼,他就一直敲着自己的额头。
手机一直在响,望了一眼,号码很熟悉,他烦躁地抽出电板就扔到了一旁。
另一边的包厢里,依依气呼呼地挂了手机,迎上周围询问的目光,她翻了个白眼,显然是气得不轻,“孙落那混蛋又不接我电话,今天我生日啊,他又给我忘了!”
孙落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慢慢地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刚刚竟会抱着期冀,竟会希望是那个人打来的。只怕她从没想过吧,这些年来他的号码从没变过,只要她有心,只要她有那么一次,可惜她的号码从来没有响起过。
夏离呆愣愣地站在场上,身边围了好多人,好像还有很多人在和她讲话,直到迟允突破人群,拉着她的手要往前走,她才终于回过了神,刚刚的事情太突然太惊愕,她一时之间还难以消化过来。突然反应过来,她一下子挣开了迟允,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只看得她整个人跑了起来。
迟允的眸子深了一片,他顿了顿也很快跟了上去,纪菲有点担心,眼神询问着肖志,他无奈地摇摇头,这才发现夏离的事他压根不了解,也压根插不上手。肖妈妈对夏离今天的出现很不满意,眼下急着交代肖志和纪菲事宜,巴不得他们快些进屋,其他人不在她眼皮底下,是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
路两边是绿油油的稻田,风涌起来的时候,泛起一层层波浪,好像在随着夏离的步子一下一下舞蹈起来。
白色的棉袜从泥土上踩过,一下黑了一块,她手上提着高跟鞋,不知道是不是有小石子摩擦着脚底,她只是觉得脚心一丝一丝地火辣辣起来,眼泪慢慢被风干,怎么就会那样让他离开了呢,怎么就让他那样离开了呢?
夏离望着远方,视线中早已经没有那辆张扬的红色跑车,她追不上他了,她突然相信,这一天,有人把心开了个窟窿,汩汩流出的东西有着和它一样艳丽的颜色。
环抱着身子她慢慢蹲了下来,路人不要那样指指点点,她不是疯了,只是,只是跑不动了而已。
“上车”,迟允在路口拦了辆车,很快就找到了夏离,他从窗口对着夏离道。
夏离怔怔,望着迟允却没有动作,对方立刻下了车把她拉了进去,关上车门随即就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去哪里?”夏离问他。
迟允望了她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他的工作室。”
“停车!”夏离突然朝司机叫了一声,司机一个咯噔,刹车咬的叽叽作响。
“你不是要追他吗?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