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崎道:“先前你跟着我从外院到宗祖祠堂的路上,我看到那管事正背着包裹往角门逃,见到我们的从远处路过的身影,他还故意藏在花丛中躲了起来……”
“我想着他既然没有等你,便没有告诉你。你跟着我总比你一个女人私自逃离要来得安全……”
说到此处,宋崎脸上神色愈发漠然,最后谈谈的吐出一句感慨。
“沫娘。是我对你太宽容了,宽容到竟然让你有了自己可以背叛我而不受到任何惩罚的错觉……”
“你将三年前你生辰时我送你这根簪子还给我,是想与我恩断义绝吗?”
“奴不过是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再戴它。”
“的确不配。”
宋崎步子踱到石桌边,捡起沫娘丢下的小紫檀木簪,手微微一用劲,便见那簪子化为齑粉从指尖滑落。
沫娘眼睁睁看着宋崎毁了簪子,心里一悸,抬起脸见宋崎面无表情,漆黑的瞳孔里再没有了自己的影子,一时间五味陈杂,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害怕。
宋崎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婢女,道出自己的心声。
“沫娘。我从小就是你带大的,虽然你身份低微,但是我一直把你当做姐姐对待,吃穿用度虽然不跟我、我哥与我爹一样,但是在奴仆当中也算数一数二。”
“我本来想着等战事平了,你若真喜欢那管事,我便给你银子放你出去嫁人。”
“如果你那时依然是一个人,我也可以为你去了奴籍,再送你一些银两,一座小院,几亩良田。”
“你本来就是从我宋府出去的,在别的地方我宋崎不敢保证,但至少在霍邑这座城里,没人敢顶着宋府的压力为难于你,到时候只要你自己勤奋,未来的日子也算是有了期望。”
“只是没想到,如今霍邑刚城破,宋府陷入劫难,你竟然想着背叛!”
说到这里,宋崎顿了顿,看着婢女羞红的脸色,心道可惜。
他上辈子就是被信任的人背叛枪杀死亡,这辈子沫娘作为最亲近他的下人,自然知道他最恨背叛,却依然在关键时候选择私自抛下他逃跑。
沫娘震惊地抬起头来,显然没有料到管家竟然背着她逃了,更没想到宋崎竟然会为她一个奴仆想得那般长远。
但她此刻听到他话语中的惋惜,心里清楚自己必死无疑了。
在大巍,奴隶是属于主人的私有物,婚嫁丧娶单看主人安排。
背着主人私自苟合者,无论男女,脸上皆会割掉鼻子,刺“奸”字。
危难之际弃主人私逃者,被抓回去后更是会被人装入竹笼中沉水淹死。
沫娘看着宋崎眼底的失望,这时才想起她这个小主人虽然平时看着对人和善,但却极其地疏远苛近。
他家小主人又从来不会饶恕亲近之人的背叛。
果然她听到宋崎对她说:“沫娘。你今日既然已经有了背主叛逃的想法,我如果还让你跟着,只怕以后日日夜夜都不会放心,但是就这样让你离开,我又十分不甘心。”
沫娘掩藏在袖子下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于放弃了最后一点侥幸。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