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忽然造访把这些人给弄了个措手不及,但这些人行礼拜见之后便很快都镇定下来——连天子都来宰相府喝年酒了,这宰相复出的日子还远吗?说不定过了正月十五一上朝,丁宰相又一次统领百官了。
“好了,诸位——都坐吧,别拘着了。”赵祯一脸微笑地朝众人摆摆手。
一众人等齐声谢坐,屁股刚挨着椅子,赵祯又笑道“说心里话,今儿朕再这里能看见诸位爱卿都身体康健,能吃能喝,心里还是很欣慰的。年前的朝会上那么多人高病假,朕着实忧心啊!还想等过了年政事多起来,各部都没有人为朝廷效力了呢。”
这话一说出口,满屋里人没有一个敢坐下的了,大家又纷纷跪在地上齐声请罪“臣等惶恐!臣等死罪!”
“这大过年的,别满口死呀死的。更何况大家不都是为了向丁宰相道贺么?他家的四姑娘被太后娘娘赐婚给吴王,这是大喜事儿——对了,吴王呢?朕的四哥怎么没来?”赵祯在一众人里找了一圈儿,没发现赵承渊的身影,遂纳闷地问丁巍“丁相,吴王怎么没来?这准女婿怎么能不给未来的岳丈大人拜年呢?”
丁巍明明感受到赵祯这是故意在打他的老脸,但还是得陪着笑脸躬身回道“回陛下,吴王今日去给故去的先王妃沈氏扫墓去了。沈王妃故去一年了,王爷心中难以忘怀,足见王爷是长情之人,其实,听说此事之后臣心里很是欣慰呢!想来小女得此良配,终生有靠了。”
这番说辞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实际上也是脸皮够厚了。
“丁相说的对啊!”赵祯原地负手踱步,并感慨地叹道,“四嫂去世已经一年了,四哥果然是长情之人,得了新人亦不忘结发之妻。然而朕却已经忘了父皇驾崩不足一年,还兴致勃勃地来丁相府上讨酒,真真该死!”
此言一出,里里外外的人呼啦啦跪倒一片。赵祯低头看着眼前跪着的一片红袍紫袍,微微弯了弯腰,对跪在脚边请罪的丁巍说“罢了!想来这样的事情也用不着写罪己诏,朕还是回宫自省吧!诸卿,你们继续,继续吧。”
偌大的宰相府大厅前院都鸦雀无声,赵祯便带着忘忧和韩枫扬长而去。
大冷的天,跪在地上的大臣们一个个都冒了一头的冷汗。
当时,便有胆小怕事以及心存观望的人各自找借口告辞离去,宰相府的热闹不到片刻的功夫便减了半。不过丁巍此时也顾不上这些,忙把外面的事情都交给长子丁澄,又叫了几个心腹都叫到书房商量对策。
赵祯从丁府出来之后心里特别的痛快,便带着韩枫和忘忧去街上转了一圈儿,在一家茶馆里听了会儿说书,又趴在茶馆二楼的窗户上看了一会儿街上的孩子们放炮竹。觉得肚子饿了,又转去一家不起眼的菜馆,叫了两大盘饺子并一大盘枣泥条头糕,还有三碗蒸酥酪,吃饱喝足之后方才回宫。
回宫的路上,赵祯靠在马车里对车外随行的韩枫说“韩都统,朕觉得这家的饺子不错,你说呢?”
韩枫认真回味了一下,方说“回陛下,这家的饺子皮儿薄馅儿多,的确是美味。但臣觉得,那条头糕也很好,甜而不腻,比臣家里的厨娘做的更好。”
“你也觉得外面的饭菜比家里的香?”赵祯笑问。
“陛下恕罪,其实臣更喜欢家里的饭菜。外面的饭菜也就是偶尔出来也就是尝个新鲜。”
赵祯轻笑一声,又问道“人呀,有七情六欲,这口腹之欲是第一大欲。人生在世若是连一口喜欢吃的都吃不到,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你说是不是?”
“陛下说的是,但人活在世上,总要自我规束,不能随心所欲。”
赵祯点头赞道“嗯,你这句话好。简单直白却是最真切的道理,只可惜这样的道理不是人人都懂。”
“臣是粗莽之人,不敢当陛下如此褒奖。”韩枫朝着车里拱了拱手。
“你当得起。”赵祯说着,一侧身靠在软枕上。
回到皇宫,赵祯脱掉外袍便躺去了榻上,一动也不想动。
宋嬷嬷轻着脚步进来,见赵祯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便上前轻声说“陛下,宁寿宫派人来说,陛下回宫之后请过去见见太后娘娘。”
“太后召见?所为何事啊?”赵祯闭着眼睛问。
宋嬷嬷轻笑道“来人没有说,但想来跟陛下去宰相府的事情有关。”
“好快的耳报神!”赵祯伸手抓着忘忧的手臂,懒懒地坐直了身子。
“老奴服侍陛下更衣?”
“不必了,朕什么样子她没见过?就穿这个也挺好的。”赵祯打了个哈欠站直了身子。
忘忧和宋嬷嬷一前一后把他身上的衣袍整理了一遍,系好玉带,又把外袍大氅罩上。
赵祯出门前对忘忧说“朕想吃咸味的酥皮饼,就你那天用芝麻酱做的那个。还有蛋花羹,放那什么菜的那种。”
忘忧知道这是不让自己跟去的意思,忙福身应了一声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赵祯这一去,直到天黑了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