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喜过望,爬上一百零八级台阶,“砰砰”地用力敲打着寺院的大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体力不济倒了下去。
这是那座佛寺的厢房?
段子矜抬手摸了摸胸口,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原来是场梦。
门外传来了规矩的敲门声,“施主,您醒了吗?我可以进去吗?”
刚才那一声喊,让段子矜此时再开口,嗓子像被活活撕裂了,“稍等。”
她蹭到榻边,穿好鞋子,一起身双腿无力得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小腿肚子抽了筋似的不停地颤,她扶着墙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门口是个年级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和尚,穿着灰色的棉布衣,手里端着药碗,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善意的笑,“女施主,您已经病了一天了,师父让我给您送点驱寒的药。”
段子矜怔了怔,抬眸,天边果然挂着晚霞。
不禁懊恼皱眉,她怎么睡了这么久?
门外的小和尚就一直端着药碗站在那里等着她发呆,段子矜回过神来,赶紧侧身让开一条路道:“谢谢小师父。”
小和尚进去放下药,转过身来仰起脸看她,“施主,您来寺里上香么?”
段子矜抿了下干涩的嘴唇,艰难启齿道:“不是。”
小和尚奇怪道:“那您是?”
“我听人说寺院的后山有一片墓园,我想进去看看。”段子矜说完,礼貌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方便的话。”
小和尚惊讶不已,他入寺已有十年,可以说他从小就是在寺里长大的。十年来,除了江施主以外,没有一个外人进过后山的墓园。
他不解地问道:“您去那里做什么?”
段子矜避重就轻地回答:“我朋友的亲眷生前是山下镇子里的人,死后就葬在古镇里,我受朋友所托,要找她到的陵墓。”
小和尚认真想了想,这后山葬的几十人,都是些无名无姓、亦或是生前作恶多端的人,唯一有亲眷的人,就是江施主的母亲了。可江施主本人就在寺里,他总不会托另一个人来找自己母亲的墓吧?
于是便道:“施主,这里恐怕没有你要找的墓,你不如到山下的镇子里看看……”
段子矜急匆匆打断他,“小师父,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但是这件事对我和我的朋友都非常重要。我保证不会在墓园里做任何对逝者不敬的事,麻烦你通融一下。”
小和尚见眼前她一脸认真,不像玩笑话,便也收起笑容,郑重地作了个揖,“阿弥陀佛,女施主,逝者为大,这件事我得先请示寺里的方丈。”
段子矜也朝他作揖,“谢谢小师父。”
*
一墙之隔,男人还坐在木桌前抄着经文。
右手时不常传来钻心的痛。他昨天早晨手上还缠着绷带,里面的断骨大约已经被医生处理过了。临走前,江临没有丝毫犹豫,冷静而果断地将两块固定住他手心手背的石膏板全部拆了下来。
昨晚抄经文抄到了深夜,睡前尚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天一早醒来,整个右手疼得几乎动不了。
他好几次握不住笔,更别说写什么字、抄什么经了,整整一天过去,他只抄了几行。
心头骤然升起些许躁意,英俊的眉宇拧成一个结。就在他盯着桌面上的经文,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不知从哪个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
江临。
他的胸口蓦然一震,黑眸间窜过一抹浅浅的不可思议。
那声音,熟悉得让他的胸腔和耳膜都跟着一起共鸣。
他一瞬间有些不能确定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这半年来,他经常出现耳鸣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