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庭玉把他赶了出去。
这样吵吵嚷嚷的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叶青水,她虽然看着书,实则却是在背诵着:“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
沈卫民死皮赖脸靠在门边,从怀里掏出一根玉米剥了来吃。这是他干活的时候顺手捋下来的,生玉米甜甜的咬起来皮脆汁多。
他吊儿郎当地说道:“她居然读书了,了不得了,真让我吃惊。”
“哎,玉哥你干啥——”
沈卫民“啪”地被谢庭玉敲了一记,他不大乐意了。
“你现在对她这么好,几句话都说不得了?”
沈卫民用一种八卦的语气,把白天听到的事告诉谢庭玉。
“我今天才知道,这小丫头她会水,熟得很呢,水下闭气两分钟那都是小事一桩……知青点那边都传开了,觉得你太好欺负,跳个河就能嫁。我他妈的听到都气死了。”
屋里的叶青水眉头稍微皱了皱。她脆声吆喝道:“说话声太大,我听见了。”
沈卫民远远地瞪大了眼睛。两个男人齐齐扭头看着墙根边背书的姑娘。
谢庭玉转过头来,轻咳了一声:“谣言不可信,你到底是个男人,整天扎这些女人堆里有什么出息。”
沈卫民透过窗子,瞥了叶青水一眼,小声地和谢庭玉说:“这丫头以前可害羞得很啊,最近怎么这么刺头了。不会是以为嫁给你,有了依靠吧?玉哥你先别急着骂我,你怎么回事,还教她念书识字。不怕她赖你一辈子啊?你们结婚证扯了没,扯了得赶紧分,她心机可深得很……”
“收起你的想法。”谢庭玉说。
她确实变了很多,以前软弱可欺、文静得像兔子一样,轻易容易脸红。现在……胆子大了很多。有时候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但在谢庭玉眼里,跟偶然见了朵新奇的花、看了一本好书的感受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稀奇。
沈卫民结结实实地挨了谢庭玉的戒尺,这回是打掌心了。
他缩回了自己的手,一个大男人眼里流露出委屈。
沈卫民看着谢庭玉,压低了嗓门吼:
“你这帮她教训孙玲玉,又是可怜她没文化没见识、要帮她扫盲,还为了她这样对我……”
“你不会是瞧上村姑了吧!”
谢庭玉瞥了一眼屋里正在用功的叶青水,脊椎骨挺得跟椽子似的笔直。她低眉顺目地念书的样子,分明还是个一团稚气的小姑娘。虽然以前挺招人嫌的,但自从他和她坦白心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说过要赖上他的话了。对于这桩乌龙一样的婚事,她到底怎么打算的,谢庭玉不得而知。
不过有一点,谢庭玉很清楚。
他没有被朋友误会的恼怒,淡淡地说:“这件事我只说一次,这是不可能的。”
谢庭玉见沈卫民委屈的眼神,缓和了语气,懒懒地道:“她只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而已,你那么在意她做什么?走了,去吃饭。”
“我把她当妹妹看,从今往后不要说这种话了。”
沈卫民听了不由地竖起了大拇指。
“我不说,这么听着,我就放心了。”
叶青水的耳朵很灵,即便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她还是能听得见。她止住了声音,手捏着破旧的课本,一口气堵在心里。毛都没长齐,他才毛都没长齐呢!他怕是没见识过大长腿和大胸吧!她缓一口气才慢慢地续上背诵: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
为了节约时间学习,叶青水做好饭后急匆匆地塞了几嘴填饱了肚子,便回屋背书。沈卫民来了,她叹了一声,捧着课本跑到后山对着田埂和山野默读了起来。
她摸索着上辈子的感觉,从头熟悉到了尾,等到天黑的时候,她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背下三篇课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