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下摆着竹椅,一位大爷跷着二郎腿歪在上面,手中摇一把蒲扇。
啧,好不惬意。
殷停收回目光,被身后的人推搡着往前走。
队伍一共有两列,一左一右错开,左边是出城的队伍,右边则是进城的队伍。
两边城门各有两个负责记录的文书坐在遮阳伞下,身前长案上放着笔墨文书并一大茶壶,他们身后另有一队套着破皮烂甲瞧着分外砢碜的城卫军贴墙站立。
出城的人比进城的人少得多,过了大抵刻钟,队伍往前涌动大段,隔着炎炎烈日殷停终于能踮着脚看清城门处的场景了。
此时正好轮到一位推着独轮木车,头裹麻色软今,上身背搭,下身紧口长裤,腰系汗巾,脚踩草鞋的农人。
只见他先将独轮车推到一边,点头哈腰地对坐在太阳伞的文书说些什么,随后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三寸大小的木片。文书接过木片,在册子上记录,不多时又将木片扔回给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农夫之后是一锦袍玉带,身边仆从拥护的商人,此次情形却和先时有区别,只见一豪奴大拎着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大摇大摆地砸在长案上。
沉闷的响声砸得昏昏欲睡的文书神完气足,两人点头哈腰地从案后起来,躬身将商人迎进门去。
殷停看得目瞪口呆,心说,现在收贿赂都不避人了吗?
其他人却是见怪不怪,又往前递了两人。
据殷停观察,两人都给出了木牌,到他身前第五人时,意外来了。
此人形容落魄,蓬头垢面,一对赤足踩在地上,指缝间满是黑泥,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他既没给银钱,又拿不住木牌,在两名负责记录出入的文书眼神示意下,站岗的城卫军一人出列,三两下将他双手反剪,贴面按倒在地。
人群依旧是见怪不怪。
一道小小的影子,趁着众人不留意,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队列。离开城门后,脚步越来越快,直至发足狂奔起来。
殷停转进了条无人的小胡同,手抵着膝盖喘粗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方才的木牌无疑是类似路引的物件,有了它才能合法出入城。
若是没有路引子,孔方兄倒也可一用,便如商户那般。
殷停从殷家顺了不少铜钱,他后来仔细点了点,约莫有三贯钱并几块碎银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须知现在普通百姓家,一月的花销也不过在三贯钱。
但他敢发誓,如果他学着商户上去疏络,等着他的只有被安上个盗窃的罪名发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