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丧心病狂了。』冷寒松剧烈了咳嗽,忍不住的腥甜也随之喷到了袖口上。
朱乐笑了,眉头轻蹙地笑了。冷寒松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朱乐,此时,朱乐看他的眼神让他感觉到如此熟悉,对了,似乎就是他一直以来用来看待另一个朱乐的眼神,这中间包含了解,掌控,甚至于还带着些许玩弄。有因便有果,冷寒松在终于止住了剧烈的咳嗽后,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原来,他们两人都是苦命人,他怨不得眼前的朱乐,因为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也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人人心中都有一个魔!
而命运岂是容你说改便改的?
『朱乐。』
冷寒松的语气有些乞求的味道,或许是感受到了这点,朱乐笑得更张狂了。她竖起食指轻轻地摇了摇,含笑道,『冷兄,你早已不是曾经我与我相交的那个清高之士了。虽然你曾经从未对我有过半句怨言,可我知道你心中对我多少有些不齿。然而,你从不会知道,面对丁宣,我爱她,我想做到尽量配得上她。所以我曾经改变,和我曾经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点。』
『朱乐,如今杀了丁伯晔也只是为了你爱丁宣?』冷寒松的双眼充着血丝,声音有些暴怒。
『我只是想改变命运罢了。』朱乐的回答很淡然,没有丝毫的愧疚。
『可你却把如今的朱乐推到了命运的另一个极端上。你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帮她?呵呵,人的命运需要的是自己掌控,而害她?有必要吗?』
『她也是你!』冷寒松喊了出来,朱乐的话令她背后渗出一片冷汗。
『她是她,我是我。』朱乐冷哼一声,突然她又笑了出来,『对了,冷兄。此事是你一手造成的,她的命运也是你一手造成的。她之所以没变成如今的我也是你一手促成的。这点,你别忘记了。』
抛下这一句话,朱乐转身便要出去。冷寒松呆愣了一下,忙开口道,『朱乐,错了一回,莫要再错下去了。就如你所说,你是你,她是她,可是你们终究是一副身子,这一世是她的,你不能取代她。』
『冷寒松,你最好安静一些。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朱乐背对着冷寒松咬了咬牙,『照你所讲丁宣是她的,这一世是她的。可是,她配吗?别说笑了,到如今为止,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她为丁宣做了些什么?』朱乐猛然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冷寒松,『你最好先留口气,睁大眼看着,我要把属于我的全部拿回来。』
朱乐像一阵风似地甩门离开了。冷寒松在房内呆若木鸡一般的表情。他听得到门外小淼问朱乐去哪里的声音,也清清楚地听到朱乐狂躁地那句滚开。
良久,冷寒松脸上显露出一副大势而去的神情。他理解朱乐的怨恨,凭心而论,若把已死去的朱乐换成自己,那他自己也必定会在痛苦边缘上挣扎。一副身子,两副灵魂。怎么取舍?怎样承全?凭什么?哪有让的道理?
冷寒松知道,这一世,他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便是改变命运,而他错上加错地还多了一份自私的贪心。而结果,他不仅仅是改变了朱乐,同时也毁掉了自己。胸腔的疼痛似乎是在提醒着他,人生不是儿戏,命运不是筹码,这一切的一切不正印证了那句,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吗?
到如今,事情已无法弥补,而他所能做的只能是给今世朱乐的一个解释。冷寒松摇了摇头,叹着气,拖着孱弱的身子走到书架旁拿出了文房四宝……
朱乐离开府邸的时候是带着怒气的。冷寒松在上一世只不过是一位她提携过的琴师罢了,若不是自己与他相交他又怎会进宫?若不是在自己的庇护下,冷寒松又怎会过上奢华的生活?凭什么?凭什么他要对自己指手画脚?若不是这一世她在第一次出现时留了一个心眼,恐怕如今早已被冷寒松算计了去。
人心,哪里有干干净净的?这个世上哪里又会有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朱乐冷笑着,双眸闪着阴沉的神色。若不是见冷寒松病入膏肓,她今日定会替老天收了他!!
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对于如今的朱乐来说并不算难。即使因后日丁宣登基,宫里宫外多加驻了几倍的侍卫。这里毕竟是她上一世最为熟悉的地方,她清楚每一班侍卫换岗的时间,甚至于她还清楚每一班侍卫巡视的路线。
就在这轻车熟路的状态下,她轻松地进了宫。按照常理,这个时间丁宣应该呆在养心殿的书房中,朱乐含笑悄悄地溜到了书房的一角,但向内一探,丁宣却并不在内。就在她诧异之时,耳边却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朱乐闪身,藏匿于暗处。只见来人急急忙忙地推开了书房的门,跑到案边拿起丁宣的斗篷又急匆匆地关门离去。
朱乐恍了一下神,斗篷?难道丁宣没在宫内?犹疑之下,她悄然地跟在了来人的后面。
跟着那人走了很久,却见那人在金銮殿前停下了脚步。朱乐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丁宣在金銮殿内做什么?岁月的磨炼给了朱乐无穷的耐心,她在养心殿外静静地等着。等那人带着斗篷进了养心殿,然后又等那人空手离去。她就这样等着,直到夜晚的凉风不断地刮过她的脸颊,她才意识到夜似乎已经深了。而令她颇为疑惑的是,丁宣一人在养心殿内倒底做些什么?为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
揉了揉站得有些酸麻的膝盖,朱乐紧了紧衣衫。她决定上前看一看。
金銮殿的门前只有两名公公,躲过他们的视线这对于朱乐来讲,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朱乐笑着从地上捡起两枚石子,放在掌心抛了抛便飞向了两名公公。接着原本肃立的两名公公便缓缓地便倒在了地上。见公公倒下,朱乐暗笑自己有些傻,早些让公公睡一会,她便不需要在门前等这般久。
朱乐悄悄的推开了金銮殿的大门,尽量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偌大的金銮殿,熟悉的布局,昨日的种种仿若在眼前晃过。丁伯晔那含笑的“慈目”似乎还在放在自己的身上,朱乐没有想到,这一次推开金銮殿的大门,对她的冲击如此之大。丁伯晔是死在自己手上,而那慈目也突然变得狠毒起来。朱乐感到浑身颤抖,她紧紧地咬了咬牙,胸腔犹如被刺穿般冰冷。是的,她的恨意又一次被挑了起来……
『何人?』望着龙椅而背对大门的丁宣似乎察觉到了声响。
『呃,我。』抽离出了幻觉,朱乐打了个寒颤。望着丁宣远远的背影,一刹那间她竟有了一种愧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