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蒂姆的卧室。
还有其他十几个人的卧室。
仰面躺着,等待,等待,无尽的等待……珍妮知道她必须得起床,必须离开。警察正在搜寻她——她在电视上看到了自己的驾驶证照片,面无表情,大鼻子。看着这张照片,她的脸上充满了恐惧。
所以要赶紧离开……但是,在过去几小时里,当她躺在这张廉价的床上,感受着凹陷的床垫上不时冒出的弹簧圈,她觉得内心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一种变化,就像秋天的初次霜冻。她想知道这是怎样的感受。渐渐地,她明白了。
那就是愤怒。
珍妮·玛斯顿很少产生这种情感。哦,她经常感觉很沮丧,经常感觉害怕,经常疲于奔命,经常等待痛苦的消逝,这些都是她擅长的。
或者等待痛苦再次袭来。
但现在,她感到很愤怒。她的双手在颤抖,呼吸也变得很急促。接着,尽管怒气未消,但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就像做糖果一样——你得熬上很长时间,直到糖水沸腾,冒泡,到达很危险的温度(因为糖水会像灼热的胶水那样黏在你的皮肤上)。然后,你把它倒在大理石板上,等它冷却,就变成了一块薄脆糖。
这就是珍妮现在的感受。内心充满冰冷的愤怒。强烈的愤怒……她紧咬牙关,心跳加速,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她坐在廉价的桌子旁,面对着镜子,开始化妆。她用了半小时完成这些事,然后看着镜子里的形象。她喜欢镜子里的自己。
天使之歌……她又想起了星期四的情景,他们俩站在福特福克斯汽车旁,珍妮边哭边紧紧搂着丹尼尔。
“我会很想你的,亲爱的。”她说。
然后他放低声音说:“亲爱的,现在,我得去处理些事情,以便确保我们山顶的安全。但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丹尼尔?”
“还记得海滩上的那个傍晚吗?就是我需要你帮忙的那一次?汽车行李厢里的那个女人?”
她点点头。“你……你要我再帮你做同样的事吗?”
他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她。“我不需要你帮忙。我要你独自去做。”
“我?”
他凑近她的身体,直视她的双眼。“是的,如果你不这么做,我们就永远也得不到宁静,我们也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她慢慢点了点头。然后,他递给她一把枪,这是他从保护詹姆斯·雷诺兹家的那名治安官身上拿来的。他告诉她如何使用。珍妮很惊讶,原来用枪那么简单。
现在,珍妮感到内心的愤怒就像硬糖一样碎成一片一片。她走到廉价旅馆的床边,倒出小购物袋(她把它当作女式拎包用了)里的东西:手枪、剩下的一半现金、一些个人用品,还有丹尼尔给她的东西:一张小纸片。珍妮打开纸片,看着上面的内容:凯瑟琳·丹斯、斯图亚特和伊迪·丹斯的姓名以及住址。
她想起爱人把枪放进袋子里递给她时所说的话:“耐心点,亲爱的。不用着急。我教你学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保持控制权。”她背诵了出来。
“你的得分是A+,亲爱的。”他给了她最后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