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同进了坤宁宫,姬昀却陡然停下步子,目光顺着和龄告退离开的方向。
萧泽走得快,转头道:“怎么了,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姬昀摆了摆手,这时天幕上的日头被大片流云盖住了,他们这一片儿暗暗的,照得他的脸色讳莫如深。
“净澜先去吧,我这儿有点子事要处理,一会儿就过来。”他笑容和熙,“母后若问起来,你搪塞过去便是。”
萧泽心里虽然奇怪,但是他是不会质疑太子的,就在内侍的带领下往前去了。
他们这边说话也就是一小会的工夫,和龄被太子殿下叫住的时候还没绕到后边小院,她脸上写满了诧异,不晓得有什么原因能够致使太子专门来找自己的。
蹲身福了福,这下和龄没有肆无忌惮打量他了,而是努力地作出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两眼虚无地看着几步开外一棵高耸的香樟树,就差在额头上贴个纸条写上“我不是成心撞那位窦贵人的我是个好人”。
“不必紧张,”姬昀道:“我不过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他抚了抚袖襟上盘结舞爪的龙纹,说的是叫人家不要紧张的话,面上神色却很是庄严。
和龄已经准备把自己因何会撞着窦贵人的经过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不想太子殿下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听说,你叫做和龄?”
“是,”和龄有点怯怯,解释道:“进了宫内皇后娘娘并不曾另为奴婢改名。”
她看到太子露出沉吟的面色,须臾,他道:“那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么?”
“回殿下的话,家里没人了。”和龄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就说了谎话,她吃不准太子的意思,反正还是照着一穷二白,怎么可怜怎么说吧。
“孤女?倒也可怜见的。”姬昀不动声色,背着手绕着和龄转了一圈,步子按在她正前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复问道:“那么,你是哪里人氏?”
她绞了绞手指头,“… ;…不,不详?”
说完这句和龄真想一头撞到豆腐上,她真不是成心的——人有时候撒谎也要有点参照,和龄说这一句的时候脑袋里转了转,一时间中原有什么地名她愣是一个没想起来,张口就来了句“不详”!
太子优雅地,缓慢地低笑了一阵,“你是在…逗本殿下玩儿?”
话毕,忽然用力捏住了和龄的下巴,声调依然平和低醇,“不急,你细想想。这对我很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萄藤徙影扔了一颗地雷么么大~ ;…3… ;~
距离和龄恢复身份更近一步啦,撒花~~
第58章 宫心计
太子这么一说;和龄还真就打算认真回想回想。
“是,”和龄呆致致的,滴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微一挪腾,“奴婢——那奴婢这就细想想。”
她心里是不晓得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不去忙他自己的事儿;却在这里扫听自己的过往做什么?难道她进宫的来路遭到怀疑了么?
不;应该不至于,泊熹办事是滴水不漏的,他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露出线头等着别人拽。可若说是同泊熹没干系;那太子就是发自内心对自己好奇在打听自己了呀!
果然很稀奇。
和龄吮了吮唇;而姬昀也把手从她的小下巴上拿开了;目光却不曾移开。
他很努力地试图从面前这张人面上找见更多的能够与旧日小帝姬重合的神韵,无奈那时他只是个小少年;不过偶尔几回在御花园里瞅见淳则帝姬。
那是个贪玩儿的孩子,摸鱼、上树、抓蛐蛐,偶然也有稍雅致些的,会穿着花裙子去扑个蝴蝶。
但淳则帝姬大多时候只腻着她亲哥哥老六,他们别个皇子没必要也没机会和她多接触。
至于小帝姬的相貌神韵… ;…
这无疑是无法用辞藻形容的,一些模糊的画面在他少年时的记忆里载浮载沉,仿佛沾湿了水氤氲开来,不管再怎么努力,依然不能辨别细致。
而和龄是真的在努力回想了,于关外生活了太久太久,她在回忆里举目四顾,一张张生动的人面罗列着排过去,有徳叔,有掌柜的,有金宝银宝,甚至还有她那只年迈的老骆驼,炙热贫瘠却包容万物的无垠沙海———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