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易寒觉得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场战役,还是密罗教之役,尽管基本上没人知道这场浩劫中还有她这么个人,但金精峰上的一切却着实给易寒上了一课,一举打碎了从六岁开始便存在在她脑子里的那个“童话世界”。
此时在她眼前,叶歌横空而出,转瞬就冲至赵慈身后。而赵慈原本想到崖边确认易暮崖的死活,虽感到身后劲敌来袭,可他正站在悬崖边缘,回挡之间就难免多了几分拘束和匆忙。叶歌毫不放过这一点微末的优势,举刀就劈,逼得赵慈又往崖边退了一步,立刻就进入了死路。可即便面临此等绝境,赵慈也不打算束手就擒,他猛吸一口气,目光决绝,瞅准叶歌的下一刀,竟是放弃抵挡,直接用身体接了这一招。与此同时,他一手握刀挺身向前,一手起掌,便是要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扭转乾坤。
叶歌手中薄刃被赵慈握住,一下子抽*拉不出,立刻后撤一步,抬脚踢向赵慈腹部,而赵慈迅速改掌为爪,扣住叶歌小腿,拼尽力气要把他放倒在地。若是这一招成了,局势又不知将变成怎样。可就在这个关头,赵慈身后的悬崖之下忽然翻上来一个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掌实打实地击中赵慈背后空门,这一下赵慈再也没法躲开,口中喷出一股鲜血,踉跄几步,被叶歌反手一压,跪在了地上。
“爹?”这短短几个呼吸间的攻守如此瞬息万变,直到尘埃落定,易寒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却先看到了重新出现在悬崖上的易暮崖,惊得她嘴巴都忘了合上,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怎么回事?叶歌是哪来的?她爹怎么没死?
然而她糊涂了,赵慈却不糊涂,他咳出几口血,抬头看向身旁的两人,扬起一抹冷笑,“真是演了一手好戏,能被两位高手这般欺骗,也够瞧得起我了。”
“狗屁瞧得起你!”易暮崖又是一脚踢在赵慈腰上。原来他被赵慈逼到崖边缠斗之时,竟远远看到易寒和叶子身后的树丛中,叶歌在冲他打手势。他这才按照叶歌的意思,佯装失衡坠崖,引得赵慈前来查看,给叶歌制造偷袭时机。可即便如今已经得手,假装被对手打败也让他很不爽,看赵慈就愈发可恶起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子就是不做戏,照样能败得你无话可说!”说着就又想踹上一脚,却被叶歌轻轻拦住。
“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既然这么厉害,就不要跟手下败将计较了。”叶歌也不拆穿易暮崖的面子话。对他来说,取胜的事实已经足够,别说敌手的三两句讽刺,就是对他骂上三天三夜,他也不会脸红气躁。只不过对赵慈……叶歌叹了口气,压着他往易寒和叶子这边走来。
四人就这样再次碰头,随即在后方保持观望了厉焦也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叶歌吩咐他去找落单了的王晓棠,而他和易暮崖则继续压着赵慈,带着两个孩子转移到了那片不容易被发现的密林之中。
剩下的,就是怎么处置这个罪魁祸首的事情了。
易暮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直接杀了了事。这般三番四次诓骗他利用他的人,不一刀解决难道留着过年?而易寒的想法要矛盾很多。赵慈几个月前还是她的心目偶像,即使现在阴谋败露伏法被擒,在新的偶像还没出现之前,易寒对他只能五味杂成。
叶子没她那么多愁善感,但少年人对当世英豪总会有些敬仰之心。如今这敬仰对象如此作为,何况赵慈还是七曜之一,叶子的心里也不免产生些对世事的感慨。
至于叶歌,他深深看了赵慈一眼,却一时没有说话。
他对赵慈的感情,比起易寒,恐怕更加复杂。他们之间即谈不上仇恨也谈不上敬仰,更多的是少年时代交往的旧事。那样的年纪多半都是心思单纯,对比眼下,不由得心中唏嘘。
“阿慈,为何要做那些事?真就是因为……无聊?” 这最后两个字叶歌说的颇为沉重,因为就连自诩放荡不羁如他者,也从来没仅仅因为无聊而行动过。
“还有什么真的假的?”赵慈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丝毫没有落入穷途的那种灰败感,十分平静,“我既然有随心所欲的能力,那干吗不随心所欲让自己开心。”
“难道陷害同仁,做一方霸主就能让你开心?难道成为万人之上,你就不无聊了?”眼前的青年与印象中那个正经标准的正道少年早已南辕北辙,叶歌不知道是什么使赵慈有了如此转变,也不明白能有什么事让人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这种事,等我真成了万人之上,再考虑也不迟。”赵慈呵呵笑道:“倒是我不明白你,白家当初因广陵散被正道暗着胁迫污蔑,不得不退出武林以求自保,你却依然还执着于正道?要说不可理喻,我反而觉得你更不可理喻一点。”
“我怎么想的,与别人怎么做又有什么关系?”叶歌摇了摇头,“我喜欢做正道,如此而已。”
我喜欢做正道,如此而已……易寒心里微微一震。是啊,她只是喜欢做正道!什么顺应天理、威风八面——这理由在别人眼里或许可笑,但她就是喜欢啊,谁管得着她喜欢什么。可是这样的话……
“那我就是喜欢为非作歹,如此而已。”果然,赵慈照葫芦画瓢一句,似是挑衅般地看着叶歌。叶歌是他同辈中公认最优秀的人,当他还是白广陵时,举凡其说话做事,没有让人不心悦诚服的。所以现在,赵慈就想看看他还能如果说服自己,说服自己他做错了。
他做错了吗?在世人眼里自然是大错特错了,可那些世人与他何干?人走路时,难道还会顾及脚下蚂蚁的感受吗?永无休止地维护正义早已让他厌烦,而那些三天两头来请他主持公道的争执,在他看来不过救是狗咬狗的闹剧。他既然没从行侠仗义中获得过任何快乐,为什么不能换个活法让自己舒服一点。
“呵呵呵……或许我天生就适合作乱,只是不巧生在了正道世家。”想到这里,赵慈不禁笑了出来,末了看了易寒一眼,道:“若是让小易姑娘与我换一换,想必我俩都该十分满意。”
“老子可不想要你这种儿子!”易暮崖听着就用剑柄狠敲了赵慈一下,对叶歌道:“还跟他费什么话?难不成你还打算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然后放他一马?”
叶歌摇了摇头,赵慈害死那么多人,可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生死的。何况他这样子,根本也不可能洗心革面。明知有错,却毫不在意——赵慈已经没了对罪恶的敬畏之心,这种人是不会回头的。
易暮崖见他没话说,便乐着上前一步,拽起赵慈,“那好,既然你不打算放他,那他就任凭老子处理了。”
“呵呵,易宫主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听别人嘴里讨论自己的生死,赵慈却也面不改色,只是轻描淡写道:“盘天宫的日月心经还在赵某手里,你就这么杀了我,日月心经岂不就此遗失?”
对哦!经他提醒,易寒才想起来还日月心经还被赵慈偷了去。谁知易暮崖却呸了一口,无所谓道:“不就是串项链!杀了你,即使老子找不到,也再没其他人知道,然后老子回去再找人写一份出来,不就又有了。”
他“妙计”出口,不仅易寒一时懵了,就连赵慈都顿了一下,随即好笑道:“佩服佩服!易宫主真正是个妙人,若我也能时时有你这般头脑,一定活的比现在更快活。”
“你什么意思!”易暮崖本能地觉得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