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道他年纪轻轻状元及第,必定前途似锦,但那以后他开始缠绵病榻,终日与药物为伴,病骨沉疴早被磨没了意气。爹娘带着他到处求医问药,宫里的御医也瞧了许多,但都说他得的是肺痨,只能将养着,用药吊着一条命。
气弱体虚,咳嗽吐血是家常便饭,连护国寺的迦业方丈都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三。
他已二十有二,左右不过一年的命。
这些日子时常感觉在鬼门关游走,爹娘日夜紧张他,又求了不少药,那些药起初还有些用,时日久了连咳嗽都止不了。
他细细回味嘴里的药,清香回甘,有轻微苦味,是他从没尝过的味道。
王晏之低眉垂首,谨慎的没开口,眸色却从冷转为受到惊吓的小心翼翼,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只是遭缝大难后的惊慌失措。
见他这般模样,周氏尽量柔声细语道:“你别紧张,我们只是青州县桃源村的普通人家,你受了伤,我家小子把你拉了来。你可记得自己叫什么,家住哪?能不能联系到人来接你,我们想办法送你回去。”
他刚要开口,喉头又是一阵痒,捂着苍白的唇咳起来,一时半会是说不出话了。
周氏见状,温声道:“我算是半个大夫,你要是不介意再给我把把脉,说说自己的情况?”
等咳嗽过后,床上的人飞快看了周氏一眼,迟疑着没伸手,半晌后才用低不可闻的气音道:“不用”所有人都说是肺痨,肺痨是会传染的,即便是在家中,下人都会离他远远的,生怕被传染。
他的院子也是单独一处,仿佛与世隔绝。
周梦洁在现代行医数十年,见过的病例无数,自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不碍事的,农村人皮实,你把手伸出来,我只看看。”
王宴之眼眸微暗,笼在袖子里手最终还是伸了出来。
薛二立马送椅子上去给他娘,薛如意递上手枕。
周氏把脉,又问了他具体情况,看了看舌苔,最后很肯定的道:“并不是肺痨,有中毒迹象和支气管扩张,好好调养会好的。”
王宴之笼在袖子的手抖了抖,长长的眼睫遮住眼里一闪而过的光。
有中毒迹象?
御医可不是这么说的。
虽然不明白支气管扩张是什么意思,但他只听到大夫说他可能不是肺痨,可能不用早死。
周氏见他又愣住,以为他还没从惊吓中回神。于是吩咐大儿子道:“我开个方子,你再去县里一趟。其余人先出去,让他先休息,等喝完药再说其余的。”
几人陆陆续续从房间出来,薛二刚想溜,他爹就问:“你去哪,不用读书了?”
薛二笑笑:“阿爹,书都在我房间,娘不是说别打扰他休息吗?”
薛忠山恨铁不成钢,刚想骂,薛二就讨饶:“我既已答应考秀才就一定会认真读。”
薛忠山回头看向屋子,又想起招赘婿的事,一时也没心思骂人。干脆扯着他道:“你惯会偷懒,干脆也别在家读了,现在跟我去村里学堂,看乡老收不收你。”
父子俩拉着出门,薛如意站在廊下从袖带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络子,那是青棚马车冲过来时摔进牛车里的。她侧头,瞧见阿娘在灶房忙乎,于是默不作声的转到西边,小心翼翼拉开窗子往里看。
床上的男人听到动静也正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趴在窗户边上的少女犹如清晨带露的蔷薇,突然绽开笑脸,右手高举,月白的穗子微微晃荡。
她轻声问:“你会打这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