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寻子多年未果,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儿子的消息,怎能忍耐得住不去相见,可是相见,又会怕祸及到他,他们说的没有错,萧忆越化身沈遥,成为成国当朝太师,权势倾天,耳目众多,她不知道他的眼线隐藏在什么地方。
这一次,他派人刺杀未隧,肯定还会有更疯狂的行动,她若在这种时候去见郑西霸,反而害了他。
可是若不相见,她又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苦苦期盼和等待,又怎么对得起从小就母子分离的冲儿。
“师太,你这人忒肉了,只要你揭发了沈遥,除掉他,你们母子都可得了性命。”卫元极见她似有动摇,立刻不遗余力的蛊惑她,“若你觉得沈遥的性命比你儿子的性命还要重要,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
逸慧师太翕动着嘴唇不说话,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矛盾和痛苦,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见儿子的愿望在胸口中翻腾。
她的确答应过夫君,萧忆越是夫君的儿子,她的冲儿也同样是夫君的儿子,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弃自己儿子的性命于不顾。
若非要她做出一个选择,她自然会选择亲生儿子,只是不知道郑西霸是不是她的冲儿。
洛樱接着道:“逸慧师太,这件事你还需慎重的想一想,人我可以安排你见一面,不过远远的见一眼就可以,你可愿意?”
总不能连人都不给逸慧师太见,这样也没有足够的说服力令她相信,真有小耳朵哥哥的存在,不过过了二十几年了,人和小时候的样貌会发生很大的变化,逸慧师太未必能确认小耳朵哥哥就是她的儿子。
不管她能不能确认,因为在心里存了一份希冀,她很可能都会把小耳朵哥哥当成是她的儿子,没有一个母亲不盼望着自己寻找多年的儿子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只要人的心里有了牵念,有了可牵挂的人,她就会舍不得死,要说动逸慧师太成为人证,必须先要动摇她的心,而她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愿意,我愿意,我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就连做梦都想着能见找到他。”她既无比渴望,恨不能马上就见到郑西霸,又害怕自己会害了他,这种矛盾一再煎熬她,让她的声音跟着颤抖,喉咙里好似哽了一团棉花,又问道,“可是这样会不会伤害到他?我害怕……”
洛樱稍加思索道:“这样吧,这里地处偏僻,我想你的仇家也未必这么快就能找到,我约个时间,请他上山来郊游打猎,到时定叫你有机会能见上他一面。”
想约郑西霸并不难,他现在整天和厉晧在一起发动百姓加入莲月教,厉晧是个好热闹爱野猎之人,只要让庭尹去约他,只要他没有什么要紧事,一定会答应。
说完,又看向卫元极道:“卫元极,你看我这主意可行?”
卫元极颔首笑嘻嘻道:“阿樱你想怎么就怎么做,我只会支持,不会反对。”
洛樱白了白他:“就你嘴贫。”
逸慧师太更加感激涕零,她与她的冲儿整整分离二十二年了,这二十二年她幻想过无数他们母子重逢的场景,就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寻到他时,她却连相认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样,在期待和煎熬中,逸慧师太终于在第三天的早上等来了郑西霸,同行的除了有洛樱和卫元极,还有洛庭尹,厉晧,秦书呆都一起来了。
这天,碧空如洗,一派晴光,是冬日里难得的温暖天气。
猎了一天,斜阳西下,大家都满载而归,独有秦书呆一无所获,他素来文弱,不惯行猎,所以并不在意,打完猎之后,卫元极做为主人便邀请大家去秀云庄喝酒烤肉吃。
洛庭尹,厉晧和郑西霸都是爱热闹好吃酒之人,一听自然高兴,当郑西霸步雄赳赳气昂昂的踏入秀云庄的那一刻起,逸慧师太就惊呆了。
只见他一身茄色布袍,足蹬青缎皂靴,腰悬宝刀,箭壶,背挎长弓,一张四方国字脸上镶嵌着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眼睛上方斜飞着两道凌厉的浓眉,可见左眉弓骨处断了小截,再一看他的左耳,俨然就是当初的模样。
他走路时,步伐稳健,器宇轩昂,逸慧师太只感觉忽有一道夺目的阳光朝着自己兜头兜脸的扑来。
她仿佛看见当年的夫君打猎归来的样子,那个时候,夫君就是她的天,她的阳光。
像,实在是太像了。
冲儿,她终于寻到她的冲儿了。
顿时,她就默默的流下了眼泪,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前一冲,刚情不自禁的想要冲出来和他相见,忽然又缩回了脚步。
“哈哈……今日定要和几位兄弟好好痛饮一番……”他大笑一声,左看看了厉晧和洛庭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卫元极笑道,“从前只当你催命鬼郎君是个狂妄自大,杀人如麻的大魔头,没想到竟如此豪阔……”
“你们回来啦!”
一语未毕,就看见洛樱和张嬷嬷一起满带笑颜迎了出来,郑西霸脸上的笑突然就僵住了,心虚的掸了一眼洛樱,然后默默的垂下了脑袋,不再敢言语。
直到现在他也没敢认她,就是怕自己在她心目中的模样变了,毕竟他的身份并不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