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场战役的赢家——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幕府。
棉白的飞絮静静地从空中飘落,宛若雪花一般落在蓬蓬的枯草上。秋风将世界的颜色洗去,收走了如火的枫叶和金黄的稻苗,只余枯涩的枝桠和贫瘠的荒田。
马上就要入冬了。
——放任对方不管的话,一定会死的。
——可她从来就不是什么烂好人,甚至连自己要怎么度过这个冬天都不知道,哪有那个闲情逸致伸出温暖的援助之手。
她无任何东西可以给予,也不曾给予任何东西,一时间有些茫然,傻傻地在原地站了半晌,这才想起自己还是有些技能傍身的。
“……既然你快死了,将那把刀送我如何?作为交换,我会好好安葬你的。”
她半是开玩笑半是正经地开口道,并未期望对方会作出回应。
因此当对方蓦地开口时,她真的吓了一跳。
“……那就拜托你了。”嘶哑到难以辨认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风中响起,干涸得犹如枯裂的大地。对方疲惫的面容上好像出现了一丝笑意:“这把无用的废铁什么都守护不了,若是能换点钱帮你过冬,倒也不算一无是处,总算是有了点价值。”
他说:“这把破刀,你就拿去吧。”
滚烫的善意猝不及防地落入手中,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抿了抿唇,她沉默半晌,蓦地低声道:
“你是真的想要等死?”
呼出的热气化为缥缈的白雾,眨眼就消失在了干冷的空气中。单薄的草堆根本就无法御寒,她只是在这待了一会儿,骨头便已冻得发僵。
没有直接回答。
闭了闭眼,他低哑的声音唯恐惊扰了空气中浮尘,还未来得及成型便已消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家园、同伴、理想,早就尽数葬身于滚滚战火中,连灰烬也不曾留下。
她静静望他半晌,忽的就笑了起来:
“骗人。”
凛冽的秋风呼啸而过,漫山遍野都是空旷的回声。她顺着草丛压倒的轨迹望过去,干涸至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地蜿蜒了一路,最后消失在瑟瑟摇曳的枯草芦苇中。
“如果真是这样,你才不会爬到这里。”
视线的所及之处,只有一方望不到尽头的枯海。
“不是已经放弃了吗?既然如此,你这又是要去哪里?”
她敛下眼眸:
“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大叔没出声。
安静了半晌,他才沙哑着嗓音开口:“那你呢?”
他极认真地盯着她:“你在这里干什么?”
低广的苍穹中空无一物,一枚孤单的白絮乘着风悠悠地打着旋从空中飘落,极浅而轻地拂过地面,浮了几浮,最后在她的脚边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