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子和高杉齐齐一顿。
“……你没写遗书?”鹤子有些不可置信。
奔赴战场前写好遗书是惯例。营长大叔也曾吩咐所有人写上一封,以防不测。就连一向嚣张、张口闭口都是“看老子一窝端了幕府天人联军”的小田切高虎,都得意地写了一封表彰自己英勇事迹的“遗书”打算以武士之名流芳百世。
按道理,不会有人在这个环节上偷懒。
青年的哭声突然止住。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安静了小半晌,这才以蚊蝇般的声音嗫嚅道:
“我们家代代都是农民,不识字……”
鹤子一下子就愣住了。
回过神来之后她微微张口:“抱歉,我……”
“纸。”
低沉的声音忽的从一旁传来。
鹤子转过头,正好瞥见高杉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拿纸和笔来。”
他理所当然地使唤道。
鹤子没动。
她眨了眨眼睛,似是没反应过来,望着高杉的眼神好像在打量什么初次见面的人一样。
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他错开目光,敛下碧眸啧了一声,语气嫌弃:“快点去拿纸和笔来。”
她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轻咳一声,微痒的笑意倏忽间攀上心头,鹤子抿了抿唇,不受控制地弯起嘴角:
“知道了。”
她说。
沉重的心情突然一扫而光,连步伐都莫名其妙地轻快起来。
……
“我估计要先行一步了,未能好好尽孝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实在是万分抱歉,愧不能言……告诉家里的阿黄,当初把摔破盘子的事怪到它头上真是对不起,啊,还有村里的美子,告诉她不要等我回来了……至于我这些年欠下太郎的二百五十文钱……”
一开始还能算得上正经的遗书,到了后面不知怎的就变成了琐碎的日常流水账。青年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差点葬身于炮火中的事,也不哭了,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到了后面回忆起童年的糗事时,甚至已隐隐带了点笑。
鹤子托着腮,周围依旧人声嘈杂战火不断,但听着青年以放松的声音叙述童年往事,望着高杉一声不吭地挥笔行书,心里却像是涟漪渐息的湖面一样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