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稚嫩的脸上阴晴不定,最终定格为天真的笑脸,合十道:“多谢姑娘!”抓起糖块回到自己桌边,与鱼泰山分食。
云梦泽松开在桌下紧紧握着云心岫的手,若无其事地给她夹菜。倒是刘羁言与刘苏对云家姑娘刮目相看:只看她对付宋嘉禾与小白时跋扈模样,万万想不到她竟能忍下这口气,还处理得如此漂亮。
那厢鱼泰山气鼓鼓的,她家郎君最爱红衣女子,是以她常嫉妒较她生得美的红衣女郎——要较她生得美,确乎是简单了些。但她更尊敬将她一手带大的郎君,此时他被云心岫一把冰糖打发了,叫她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北海只管笑嘻嘻地吃糖,鱼泰山夹了清蒸鱼肉细细挑了刺喂给他。不经意间手一抖,就有一根纤细的半透明鱼刺无声无息飞向云心岫。
云梦泽恰好抬手掠了掠鬓边,随手一弹,截下的鱼刺齐根没入厅堂正中松木柱中。凤眼与鱼泰山冷冷对视,放在若是他慢上一分,那根鱼刺便会直直扎入阿岫那双与他一色一样的凤眼当中!
这一番明争暗斗,厅堂中无人察觉,众人依旧热闹地讨论着他日功成名就后衣锦还乡的荣耀。
北海按下鱼泰山,端起酒杯向云梦泽这一桌致意。他的眼神与表情,已全然看不出四岁孩童的影子,那分明是四十岁往上的中年男人才有的从容。
☆、第97章 群英会
尚未到达千烟洲,众多江湖人已因互不服气而明争暗斗起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习武之人不免都自视甚高,如何肯服了别人?
便是刘苏接连两次击败卫柏的功绩,在有些人看来,也未免是借了襄王护卫的光,并非她实力超群。更有人放出话来,莫说是两次,若是卫柏肯接受我的挑战,我早已胜他三次,云云。
刘苏一概不管,她的“兴亡令”要的是能上战场的助力,不是这等既想挣军功又不愿听指挥的草莽。他们以为到达千烟洲便可以依仗身份指手画脚?沈拒霜会设下关卡,选拔出他们最需要的人。
长安城,襄王赵翊钧率三万大军集结于长安南门明德门外。这不过是要与襄王同进退的中军近卫,幽、云、青、兖四州府兵已奔赴雁门关战场,更多的府兵则奉召赶往洛阳集结。
官家的步辇由西内苑之南玄武门入太极宫,经由承天门、朱雀门,沿朱雀大街中央御道向南直行。沿途百姓夹道,皆沉默不语。只因今日并非庆典,而是天子要送别帝国的儿郎,前往雁门参战。
天子下御辇、登圜丘,行祭天之仪——国之大事,唯祀与戎。战事将起,正该祭天。
仪式完毕,官家携襄王,接受大军行礼与欢呼。襄王前几日已派人前往襄阳迎接襄王妃与世子,这时抓着兄长瘦削的手道:“大兄,我此去不知何时复返,你保重!”
官家憔悴的脸上浮出一个苍凉的笑:“我驾崩之日,你须得赶回。”否则,国家无主,大乱必起。
赵翊钧手一紧,低声道:“还有阿宁在。万一……”他战死疆场,襄王世子赵頵便成了帝国唯一的继承人。
“阿铎,国赖长君!”官家语气严厉,阿宁还是个话也不会说的孩子,若他即位,主弱臣强,又是乱世之兆。阿铎,你我都没得选择,这个天下只能是你的,必然是你的!
“阿铎,我知你抱着死志北上,但江山社稷需要你活着回来!”阿铎,我知道你若战败,即便能逃脱,也会选择捐躯赴国难,所以——
“听说你那位女门客发出‘兴亡令’召集武人赴雁门关参战,你若回不来,我不会容忍他们能活着回来。”要么他们护着你回来,要么他们为你殉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赵翊钧深深看兄长一眼,郑重承诺:“我会回来!”命人将官家所赐二十坛御酒撒入曲江,纵马在队列中前后驰骋:“孤乃襄王赵铎,在此立誓,不破胡虏不还家!”
“若遇逆境,孤誓与尔等共进退,绝不先行逃亡!”
“孤誓率诸君保雁门、卫家国、护社稷!”
“他年,孤逼率诸君踏破朵颜王庭!”
先是稀稀落落的应和,随后那些声音汇合成一道洪流:“保雁门!卫家国!护社稷!踏平王庭!”
不仅是黑衣玄甲的士兵在呼喝,更有长安城中六十万百姓在应和!不仅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更有耄耋老人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