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亲手杀了他——或者是她?大兄亦不曾看过那孩子性别,当初的稳婆与安置孩子的人,也已被大兄处理掉——她便怂恿大兄训练那些孩子成为“倾城”的后备杀手。
十年,十几名婴孩只剩了七人,全部成为倾城杀手,其中有四人继承了“四绝”名号。
她不知道那个孩子是否已在训练中死去,抑或是活在这七人当中。她要他们当中每半年便出一人供她差遣。她观察他们,训导他们,也诅咒他们。
每一个都可能是她的孩子;每一个人也都可能在倾城那灭绝人性的训练中,为了活下来,而杀了她的孩子。
总有那么一些时刻,她想要疼爱他们。更多的时候,是想杀死他们。
陆涉川,英朗少年十五岁便死在了她给的任务当中。余下六人却活得顽强。她知道就在前不久,花弄影也死了。
哦,那是在三年前,刘羁言带着他的“妹子”,来求她为她解毒。可她为什么要看他幸福呢?她更愿意看着他痛苦不堪地死去。
所以她让他去刺杀李燕山——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有任何损失。甚至,若他便是那个孩子,她就能看着李燕山亲手杀掉自己的侄儿。
多么快意,多么……痛苦……
她看向无咎。那样浓而舒展的眉,星子似的眼,挺直的高鼻梁,薄凉的唇——李琅琊的唇应当是花瓣一般美丽的。他的却更像大兄,紧抿的、沉默的。
他是李琅琊的孩子,可也是她的孩子啊!她惊恐地想,缺失了二十年的母性,为何在此刻突然回归?还是说,她一直都是母亲,那从未履行过的责任,永久压在她心头?
二十年来,每一个夜晚仇恨都在侵蚀着她的心,蒙蔽着她的眼。
她看不到那些婴孩有多可爱,她也看不到自己渴望拥抱他们,渴望他们对她露出粉嫩的笑脸。
但她选择了黑暗,她强迫兄长将他们训练成此刻。她强迫他们泯灭自己的感情,逼他们杀人和被杀,剥夺他们幸福快乐的权利。
她曾折磨他,甚至勾引过他。她庆幸他抗拒了她的诱惑,否则……他们要面对怎样天理不容的局面!
她亲手将他送进了龙潭虎穴,去替她完成他永远做不到的任务。
她做了什么啊……她毁了自己的孩子,她几乎杀了自己的孩子!
“天啊!”卫樱嘶声号叫以发泄难以言喻的痛苦,她恨不能撕裂自己的心,如此才能不痛。
美丽的妆容一塌糊涂,面容扭曲。卫樱失声痛哭,凄厉的哭声回荡在山谷间,山谷回音:“悔,悔……”
☆、第87章 乡之愁
卫夫人理智全失,好在汲湘仍晓得待客之道,温和地请无咎与刘苏前往客房歇息。
原本是被寻仇的姑娘胁迫,才带他们回来的。谁能料到,刘小郎君竟是夫人亲生的孩子?这下子,恩恩怨怨,都说不清楚了。
出得门来,刘苏冷笑:她果然忘了李琅琊的模样。
若她有一分记得,怎会发现不了,阿言容貌固然美,却与李琅琊、与她卫樱,没有一分相似之处?
卫夫人的孩子早已死去,阿言与卫氏兄妹毫无血缘可言。这才是她肆无忌惮地对卫氏出手的底气是所在。
我为何会晓得李琅琊——那死了二十多年的人——的模样?说起来,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呢。
二十余年前被卫夫人当胸一剑的李琅琊并没有死。我的师父,浮戏山主,便是李琅琊啊!
当年流落金陵为丐,襄王所赠衣食财物皆被无赖及群丐抢走。夜夜噩梦,有一大半都是那时女儿身份曝光后,周围无赖与乞儿浑浊的眼,充满*与恶意。
她拼命反抗,然而人小力弱,狞笑中,撕裂布帛的声音令她心如死灰。
绞紧的双腿被大力分开,她没有眼泪,不再求救而是求死:“杀了我!杀了我!”
狞笑停止,有滚烫的血液溅到她身上。接着,一袭锦衣裹住了赤身的她。那人的容颜在黑暗里发着光,柔和道:“跟我走罢。”
后来她知道那时候自己与魔鬼做了交易,但她别无选择。尽管那人阴晴莫测,尽管之后她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她仍是感激他——“师父”这个词,她从未否认过。
卫夫人追出来:“阿言!”
她匆匆喊了一声,随即绝望地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乞求原谅的话。
“好孩子……”不,她不曾给过他任何疼爱,甚至没有亲手抚养过他一天,她没有资格叫他孩子。
“我是你阿娘啊……”逃避了二十年母亲的责任,她真的有资格为人母么?
“原谅我……”不不,请怪我,请你恨我!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