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长忆并不是先帝,长忆给太后的一切顺从与温柔,都只是出于敬畏。
自欺欺人,翟清觉得樊太后也真是可悲。
樊太后老了,而衰老则意味着腐朽。
翟清忽然觉得,皇上想要逼迫太后交出摄政大权,退居后宫是个很英明的决定。
一个已经从内里开始腐朽的女人,是无法带领大夏再次走向辉煌的。
但可惜的是,依皇上如今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就算皇上心中有再炽热伟大的理想,恐怕也没有时间去实现了。
这大夏的天下终究还是会被樊太后紧紧攥在手心里,纵使在新君登基以后也不例外。
大夏将在这个已经腐朽的女人手中,也渐渐走向腐朽衰败。
这是翟清预见的,算是他对大夏未来局势走向的预言。
翟清讨厌腐朽,他厌烦那酸臭腐败的气味。
但他能做的,就只是陪着那个女人与这个国家一起走向腐朽。
想到这儿,翟清幽幽的叹了口气,庭院中的那棵矮树,在一夜春风的吹拂之下,细枝上已经生出点点浅绿色的嫩芽。
这是一棵合欢树,是太后特地命人为他移栽到这里的合欢树。
望着那棵合欢树,翟清心生厌恶,确切的说是心生厌倦。
他已经厌倦了成日对樊太后曲意逢迎,厌恶了做樊太后的男宠这件事。
他有没有可能换一种活法?
不,这是痴人说梦。
除了做男宠以外,他还能做什么呢?
即便他来日色衰,太后不再钟爱于他,念惜着往日情分,太后愿将他放出宫去,他又有多少可能重新开始,安安稳稳的活到寿终正寝呢?
灵枢长公主不会放过他,这世上还有很多人不会放过他。
他只能做男宠,还要做一个永不失宠的男宠。
这应该就是他的宿命。
可要是有机会,他还是很想试着以不同的身份活在这世上的。
……
卫泱已经很久没在午夜时分醒来了,她不是因为忽然口渴,也不是因为做了噩梦,而是因为窗外的风实在太大了。
大风吹着窗户扎扎作响,像是要把窗户吹飞似的。
这是春风,京都城每到春日就会如约而至的春风。
春天真的到了,到的真快啊。
卫泱想着,盯着黑洞洞的床顶发了许久的呆,才渐渐回过神来。
在又静静的听了一会儿春风之后,她翻了个身预备继续睡,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她眼前不断回放着今日她在景和宫与樊太后对峙时的画面,而在所有画面中最清晰的一幕就是樊太后问她,为卫沁做这么多值得吗?
卫泱当时是出于与樊太后赌气的缘故,并没有说出真心话。
若要问她的真心话是什么,那绝对是卫沁根本就不值得她如此袒护。
不是卫泱对卫沁心存偏见,而是卫泱真的无法从卫沁这个人身上找到哪怕一点儿能叫人心生赞赏的优点。
卫泱觉得她有一万个可以将卫沁弃之不顾的理由,可只要有一个她不能舍弃卫沁的理由,她就要保全卫沁,无论值得还是不值得。
卫泱也说不准,卫沁来日会不会变成一条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她来日会不会后悔今日救了卫沁。
但无论未来如何,卫泱觉得此刻的她做的很对也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