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羲和君来了。君上眼皮动了动,舒开眸子,一双眼睛幽深寒冷,径直锁向了殿前站着的墨熄。
那目光纵使再克制,也透着一股子虎狼之息,匿藏着警觉、凶狠、凌厉。
墨熄被这种过于冰冷的目光刺到,他猛地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既愤怒、又痛苦从前君上对他总会有意无意地流露出这种态度,后来他立下了天劫之誓,注定此生绝无可能再背叛重华、背叛王座上的人,君上对他的戒备才逐渐松弛。
可是此刻,站在殿前的是未曾立誓的墨熄。
君上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头不曾有锁镣束缚的虎狼猛兽。当年自己尚且年少,感受还不那么鲜明,但此时回头再看,君上目光里的戒备简直令他遍体生寒。
羲和君今日就该出发前往北境封地,教习法术了。君上慢悠悠地说,这个时候来宫城见孤,难道是有什么事情?
墨熄行了一礼,说道:是。确实有事。我想缓些日子再去北境。
哦?君上眯起眼睛,为何?
身体不适。
跟君上这只狐狸拆招,用别的理由都不行,唯独说身体不适,君上才会难以拒绝。再加上墨熄从前绝不说谎,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根本没有无事称病的前科,才更可信。
果然,君上微微一怔,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子,一边自高座上打量着墨熄,一边沉吟道:是么严重么?不如孤选个上佳的神农台药修,去羲和君府上为羲和君调理?
只是疲惫多梦,日夜难眠而已。墨熄道,修养一段时日便好,不必劳烦神农台。
这样。君上若有所思地瞧着他,似是不经意地问了句,那么羲和君需要推后多久?
墨熄在心中算了顾茫叛变离城的日子,是在他离开帝都的七天后。这一次他并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在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于是墨熄道:十日。
君上没有立刻答话,那双寒潭深水般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墨熄的脸。
良久,才轻轻笑道:羲和君沙场征伐这么多年,多少次受伤都不以为意披挂上阵。怎么如今却因为个失眠之症,将孤交与你的正事一拖就拖十天?这个时限,也未免太久了吧。
墨熄不与他辩,只道:若非心力不支,也不会来向君上请延。
羲和君东征西战难得想要个休息,孤若不肯,实在太不够人情。君上拨弄着手腕上绕着的珠串,悠悠然,不过羲和君既为重华肱骨重臣,孤要你亲自完成的重任自然很多。若是延你十日歇息,后头的事情恐怕不好安排。
他顿了顿,笑道:三日,你看如何?
三日?
三日后陆展星东市问斩,为什么偏偏要卡在这一天?陆展星死后,顾茫的反应想必十分激烈,可君上却要他在这时候走
墨熄问:请君上再宽限两日,五日可否?
否。最多只能准你三日。君上微微一笑,要是再多,那孤可实在无法调剂之后的要务了。
君上
君上已然主意抵定,他打断了墨熄的话:羲和君不必再说,既然身体不适,就早些回府歇息吧。
稍事停顿,又意有所指道:失眠烦闷当养心,某些会让羲和君心浮气躁的人,羲和君最近还是少见为好。
墨熄遥望着鎏金高座上的君王,而君上也透过簌簌晃动的旒冕俯视着他。
墨熄轻声道:君上是在说顾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