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的人手微招,劲风擦着我的而过,门扇自动合上,在我身后砰然震动。顿时,我整个人都被那种凌厉的气势包围。
“风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桌上细微的烛光忽然跳了起来,明亮照射着屋中每一个角落,包括——他。
深邃的轮廓下,络腮胡子几乎挡住了他整张面容,但是那股高大粗狂的身形,古怪的语调,还是让我瞬间回想起了他的身份。
那个‘醉风楼’外挟持我的怪人!他怎么也到这来了?
桌旁的人呵呵笑着,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这里地灵人杰的,英雄都汇聚到了一处,我若不来看看热闹,岂不是错过好戏了?”
他太怪异,不知其来历,不明其身份,随便开口只会泄露更多的秘密,索性便一句话不说。
他的手轻轻推了下碗,“小姐,这药凉了可就失了药性,莫要辜负别人一片好心哟,就算是刚别就爱,也不要忘记了新欢嘛。”
那种调侃中嘲弄的语调,听着总觉得刺耳,我不由深深皱起了眉,“莫公子呢?”
他斜了眼桌上的水漏,“时辰尚早,不如喝完药慢慢聊,当然如果小姐怕我在药中下毒也可以不用喝。”
“你不用拿话激我。”我端起药碗,嗅到的是熟悉的药香味,但似乎又比往昔更浓了些,透着清香,“你若要杀我两根手指就够了,不必浪费毒药的。”
他笑了下,“当然,你死了这戏就少了几分精彩,没意思的紧。”
药入腹,我放下药碗,“莫公子在哪?”
“啧啧……”他靠着椅子,将椅子翘了起来,前前后后的摇颠着,“我看他在你房中许久不肯离开,嫌他碍事,只好点了睡穴丢回他自己的屋子了,没伤他。”
停了停他忽然又加了句,“我可不想树你这个敌人,要是弄死了他,你将来为他复仇,我吃不消的。”
“那你想和我说什么?”我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可不敢看低了眼前的人。
他手指扣着椅背,古铜色的肌肤下,手掌粗糙宽厚,声音却轻松,“灯下看美人,果然是精致如玉,秀外慧中。”
“夜半时分,偷入房中,只是为了说这个?”我不动声色,只打量着他,希望能看出些什么。
“若是小姐,自是当得起我千里奔波一声赞赏,要是再能赏脸给个笑,我便是死都觉值了。”话语越来越轻佻,我的脸也不由的沉了下来。
嘴角,冷笑浮起,“都言‘塞宛族’马上起家,游牧大漠,今日一见,果真是粗豪不羁,随性而为。”
“你在指我没教养?”那双眯起的双瞳忽然睁开,倒是没有半分怒意,更多了几分笑,依然是翘着腿悠闲晃着,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放肆的迎着我,颇有几分无赖之色。
“男人对女人欣赏要怎么样才算有教养?”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巧言令色,诗词称颂,这便是你们所谓的有教养和高贵?那易清鸿,出身高贵,学富五车,又给了你什么?我虽然说话粗俗,可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子可舍不得有半点伤害。”
“这与你无关。”我沉下脸,“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
他摸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我想说的是,你在大厅里的表现还不错,让我刚起了几分称赞之意,出了门却忍不住了,越是声色俱厉越是代表你心中不安,我懂,你懂,易清鸿也懂。”
他的话,让我不由白了脸,脚下退了两步,身体不稳。
闲闲坐在椅子上摇晃的人忽然从我眼前失去了踪影,身后多了一具温暖的胸膛,腰间则多了一双温暖的手,“既然扛不住了,就坐下吧,何必在我面前苦撑?”
我猛挣了下,忽然回首,“你一直都在偷窥?”
他抬了抬眼,吊儿郎当的不置可否,动作中的意思已是承认了。
他,好高深的武功,漫说这南王府中高手如林,就是易南天也绝不是易与之辈,这人竟能在雪夜白亮中偷窥我们把酒言欢一个晚上?是何等的莫测……
他站在我的面前,粗糙的手指勾上我的下巴,几是轻狂的抬起我的脸,“我想说的是,你很大胆,真的很大胆。”
“我不懂你的意思。”冷冷的回瞪。
“不懂?”他眯起了眼,“我不信,不信你在大厅中忍了那许久,会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易清鸿觉得你在意。或者说,你确实在意,而你没有隐瞒的将自己这个弱点交给了他,为的是后面的动作,对不对?”
他俯下身子,带着浓重羊膻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明日定会来找你,你一定会见他,对不对?”
“只怕未必!”我丢回四个字,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那不如下注赌赌?”他近似无赖般的语调,“若我猜中了你的心思,将来让我一亲芳泽,若是我猜错了,我便永远不骚扰你,外加宁落臣的一条命。”
他的话,让我彻底寒了表情,“你到底是什么人?”
易清鸿的可怕,在于他对我的了解,在于对我背景的了解,在于对我眼神心思的揣摩,而这个人的可怕,竟是一无所知之下字字命中,让我想防备都无从下手。
“你到底是谁?”
“你对我好奇了?”他眼中忽然闪光,象是孩子般的笑了,“你既知我是‘塞宛族’的人,那就该知我姓赫连了,至于名字嘛……”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用你们的话说不太清楚,不过我喜欢你那个名字,杨雨对不对,你叫我赫连杨雨吧。”
赫连杨雨,说了半天还是个假名,根本无从查起。
他放开我,冲我挤挤眼,“我想我应该是赌赢了,那么以后再找你索取赌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