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隐锋道:“你不怕日军趁夜偷袭?”
贺锦程道:“他们有飞机、坦克和重武器,可以轻松对我军实施火力压制,没必要趁夜偷袭,多死人不说,还发挥不了火力上的优势。”他长长伸了一个懒腰,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道,“今天小日本轻敌,叫咱们捡了一个便宜,明天可不会这么走运了。他们必定发起疯狂报复,有没有飞机助阵不知道,坦克是一定会来的,再加上步兵的集团式冲锋,那才是真正的考验呢!”
方隐锋道:“你想怎么打?”
贺锦程道:“我从八十八师搞了三门战防炮,架在城门后边了,炮手都是打过淞沪会战的老兵,明天等日本坦克上来,给他们来个齐射,干掉五六辆不成问题。剩下步兵对步兵,没啥说的,咱们拿命跟他们换命就是了。”
方隐锋担忧道:“这么打,守得住么?”
贺锦程沉默一阵子,道:“这已经不是我考虑的问题了。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守不住,我就得死在这里!日本兵可以攻占南京,但一定是跨过我尸体进城的。”
方隐锋心中一阵难过,半天说不出话来。
贺锦程看了他一眼,道:“方医生,好兄弟!听我一句话,走吧,这儿用不着你了。”
方隐锋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锦程道:“我们这些人是要和南京一起死的,这是我们做军人的道义!你不一样,你可以不死……”
不等他说完,方隐锋道:“我不是军人,可我是中国人!一寸山河一寸血,有你们的血,也有我的血。你再说这种话,就是不把我当兄弟。” 。 想看书来
古城忠魂(7)
贺锦程苦笑一声,道:“行,不说这个。来,喝酒。”
两人接着喝酒,方隐锋酒量平平,贺锦程却是海量,一瓶酒十之七八都被他喝了,意犹未尽。一阵倦意袭来,两人裹着毛毯,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儿。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远处观察哨低声叫道:“谁?口令!”
贺锦程骤然惊醒,顺手抄起身边的冲锋枪,哗啦一声,保险盖打开,子弹上膛,身子呈半卧射姿,枪口对准声音发出的方向。
与此同时,人影一晃,方隐锋也出现在他的身边,手中握着一颗手榴弹,一根手指已经勾住拉环,随时准备投掷。
贺锦程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反应挺快,像个老兵!”
一会儿的工夫,哨兵带来一个通信兵,向贺锦程敬了个礼,道:“贺副官,我是教导总队第一旅二团的,奉谢团长的命令通知您,城防司令部发出撤退令,我们团已经撤离光华门驻地,你们也赶紧撤吧。”
贺锦程听后,浑身猛一激灵,大声道:“撤退?不可能!日军就在城外,这时候撤退,不是把南京拱手相让了吗?”
通信兵道:“上峰让撤,我们当兵的只管服从命令。”
贺锦程心中一阵燥热,挥了挥手,道:“知道了,你回去吧,替我谢谢你们团长。”
通信兵又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贺锦程再也冷静不下来了,来来回回在城墙后根上转起了圈,过了不久,派出去打听情况的士兵纷纷回来报告,各支部队确实已经接到撤退的命令,正在陆续向城北集结,准备渡江突围。
贺锦程眼中像要喷出火来,一掌拍在城墙上,砰的大响,道:“不能这么撤啊!那么多好兄弟战死城头,难道白死了吗?”猛地转过身,道,“不行!我要回司令部,找萧司令说理去。”
方隐锋插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贺锦程道:“事不宜迟,走吧。”
两人心急如火,一口气赶到宪兵司令部,沿途看到不少部队向城西北退却,秩序混乱,不成队形,既不知道什么番号,也不知人数多少。贺锦程的心情越来越沉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们一进司令部,顿时感到情势不对,四处都是乱糟糟一片,来不及销毁的文件扔得满地都是,人人神情焦躁忙乱,崩溃之态显露无遗。
在作战室的一个角落里,萧山令默默坐在椅子上,神色肃穆,一支接一支地抽烟,鼻孔喷出浓浓的烟柱,把他的脸庞都遮在烟雾中。
贺锦程走到他的身边,低声道:“萧司令,我回来了。”
萧山令没有抬头,淡淡说道:“接到撤退的命令吗?”
贺锦程道:“听说了。”
萧山令道:“那就执行命令吧。”
贺锦程站在原地没动,道:“萧司令,我不撤!”
萧山令这才抬了抬眼皮,看着他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