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心思一向难猜,我也说不好啊。”梁来喜与常德顺说。
常德顺点头,“梁公公说的是。”
常德顺与梁来喜在樊昭身边当差都有二十年了,算是樊昭心腹中的心腹。
但与梁来喜一样,常德顺也不敢说他十分了解樊昭的脾气。
二十多年过去,他每回见到樊昭,与樊昭说话,心里还是会觉得战战兢兢。
说句良心话,樊太后待他们这些宫人还是很不错的。
赏罚分明,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拿奴才们撒气。
要问常德顺为何会怕樊昭,连常德顺自己都说不好。
大概有那么一种人,天生就气场慑人,惹人畏惧。
尽管在樊昭身边这些年,常德顺一直都被重用,但当前阵子樊昭提出将他调到御前当差时,他心中狂喜。
一则,能晋升为总领太监,成为这宫里太监的第一人,是莫大的体面。
二则,当今皇上为人和气,年纪又轻,心思可比太后好拿捏多了。
谁知他自认为的美差,却是一份彻头彻尾的苦差事。
自从发生了逼宫那件事以后,皇上与樊太后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
皇上得知他是樊太后的心腹,提防着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重用于他。
他原以为很好伺候的皇上,竟然比太后还难懂。
以至于太后每回将他叫去景和宫询问皇上的近况时,他都一问三不知。
常德顺自诩聪明,但如今的他在皇上眼中是刁奴,在太后眼中则是个废物。
常德顺并不怕招皇上厌弃,只怕樊太后一怒之下另寻个人取他而代之。
他是樊太后的心腹,是樊太后的爪牙。
可不锋不利的爪牙,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常德顺心里清楚,当他卸去总领太监身份的那一日,便是他的死期。
见常德顺不再言语,只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梁来喜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尽管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把常德顺当对手。
但梁来喜也一向都把常德顺视做同病相怜的友人。
想当年,他还只是个粗使小太监的时候,就暗暗立下宏愿,他来日一定要坐上这宫里太监的第一把交椅。
眼下,他虽然没能成为在御前当差的总领太监,但身为樊太后宫里的掌事太监,他已经算实现了自己当初许下的愿望。
如今的他何其风光,就连总领太监常德顺都要敬称他一声梁公公。
然而没有人比梁来喜清楚,他如今的风光和体面都是怎么得来的。
是拿命博,拿人性和良知换的。
可即便他为此付出了那样深痛的代价,只要樊太后一句话,他便会身首异处。
年轻的时候,梁来喜对他师傅黄公公请求告老还乡一事十分不解。
黄公公明明是惠帝的皇后,闵肃皇后身边的大红人,却突然激流勇退,他这当徒弟的实在替师傅可惜,也很不理解他师傅的选择。
但如今,梁来喜明白了。
可知他眼下也想带着这些年在宫里积攒下来的积蓄离开。
待回到老家以后,无论是置两亩地,还是买两间铺面收租,都是好的。
虽然再无法享受眼前的风光体面,却能自在逍遥的安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