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凝扬起眉,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洋洋的笑。
“怎么啦?”她故作茫然地问他。
“酸……”姜乾极度勉强地将橘子咽下,委屈巴巴地重复道,“巨酸!你吃不了酸的就霍霍你哥!你是真心想要我不得好死啊!”
姜凝嫌弃地皱起眉:“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何时能改改?”
姜乾被橘子的余韵酸得浑身一颤,提前得知了驸马消息的得意也散去了大半。
他怂包似地望着姜凝,这妹妹与他一母所生,年龄虽小他两岁,性格却比他沉稳不少,气焰也总压他一头。
面对姜凝的压迫,他向来是敢怒不敢言的。
可在她的终身大事上,姜乾却又比任何人都更加关心,生怕哪个不注意委屈了自己妹妹。
他拉着姜凝坐下,颇为郑重地问道:“若是盛齐,你心中高兴吗?”
姜凝见他难得正经,也认真起来,她沉默了半晌,方轻声道:“真的能是盛齐?”
她顿了顿,诚恳回答:“我没想过。”
姜乾一愣,疑惑地望向妹妹:“你没想过?你和盛齐,你当真一点儿也……”
“前朝从无驸马手握兵权的先例,”姜凝摇了摇头,字斟句酌道,“盛老将军与祖父是结义之交,盛齐是盛家嫡子,又由老将军一手带大,理当继承其遗志。”
姜乾讶然望向姜凝,目光也随着妹妹的话语变得逐渐严肃:“但盛齐对你情深意笃,我想他是愿意……”
“哥哥,”姜凝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一瓣橘皮,少许桔黄的汁水沾上她的指尖,一阵酸涩的清香顿时飘散开来。
“你说,姜国是需要一个空居闲职的驸马,还是更需要一个可立赫赫战功、保家卫国的将军?”
“盛齐他很好,”姜凝仰头朝姜乾弯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漂亮,但瞧不见多少真心,隐约间倒能品出些苦涩,“他能文能武,饱读兵书,骑射俱佳,他还会驯鹰,还……”
她缓缓止住话头,最终落下近乎无声的叹息:“但我记得父王曾说过,情爱之上,还有家国啊。”
姜乾闻言沉默着,许久没有接话。
姜国建国日浅,他和姜凝均出生在战乱平息之后,并未亲眼见证血战。但遭受战争凌虐的北部七城与帝都,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恢复生机。三十年前的雪国入侵仅仅持续了月余,而姜国君臣重振民生,却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
这十年的磨砺艰难历历在目,纵然雪国士兵非人的战力至今忆起仍令人胆寒,可姜家历代的碧血丹心也从未磨灭。
三十年,是垂髫小儿年过而立,也是强壮之年走向古稀。但同样三十年,对于一个世代簪缨的将相之家,却不过弹指光影。
姜家王室,骨子里流的,到底还是将帅之血。
姜乾对上妹妹的眸子,心中却徒然涌上一种近乎无力的茫然。
姜凝表面张扬恣肆,其实内心十分冷静自持,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更明白家国之重。盛齐足够优秀,可这优秀同样也成为了二人之间难越的阻隔。